106國道,
淩晨6點20分,天色依舊未明。
路旁是光禿禿的楊樹和沉睡的田野,偶爾掠過一兩處熄了燈的村鎮,萬籟俱寂。
一輛通體漆黑、車窗貼著深色防爆膜的商務車,正以遠超國道限速的速度疾馳。
引擎低吼,車身穩重,顯然是經過特殊改裝。
副駕駛座上,薑楓,正低頭看著手中平板。
螢幕上:波濤起伏的深藍色海麵,放大後隱約可見漂浮的、燃燒後的飛機殘骸,以及一些微小如蟻的、疑似搜救或打撈船隻的黑點。
他眉頭微皺,將平板遞給後座。
後排,史理事靠坐著,接過平板,目光冷淡地掃過螢幕上的景象。
“哼,果然,就算把起飛時間提前三個小時,又怎麼樣?該盯上的,還是盯上了。一群聞到腥味就撲上去的鬣狗……腦子也聰明不到哪裡去。”
他輕輕劃動螢幕,切換了幾個角度,看著那些在廣闊海麵上顯得徒勞無功的搜尋黑點,笑容更冷:“讓他們找去吧,那幾具模糊的屍體,還有飛機裡那些小禮物,夠他們忙活一陣子了。”
薑楓沉聲問道:“理事,是否需要動用我們的渠道,反向追查一下襲擊者的具體身份?”
史理事擺擺手,將平板遞還回去,眼神幽深:“不必了。現在這個時候,想我死的人,想從我手裡搶走欣航體內那東西的人……太多了。
理事會裡看不慣我的老東西,九家裡那些自命清高又眼紅的傢夥,
還有那些藏在陰溝裡的魑魅魍魎……查不過來,也冇必要查。
重要的是結果——他們撲了個空,而我們,還活著,並且正在去往該去的地方。”
說著,他微微側頭,目光落在身旁座位上。
那裡,史欣航裹著厚厚的毯子,依舊處於一種昏迷狀態。
他的臉色比之前紅潤了一些,呼吸平穩,胸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皮膚下彷彿有溫潤的光澤隱隱流轉。
那顆仙人命格心臟,似乎正在這具新的軀殼中,緩慢而堅定地紮根、融合。
史理事看著兒子,眼神複雜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最終都被更深的決絕掩蓋。
這是他的賭注,他的未來,不容有失。
......
幾分鐘後,
黑色商務車毫不停頓地徑直駛過了一個通往高速公路的匝道入口,冇有絲毫減速或轉向的意思。
顯然,他們不打算上高速,
而是選擇了這條更慢、卻也……更難以被完全封鎖的國道。
商務車又行駛了大約七八公裡,駛入一段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兩旁隻有連綿農田和防風林的筆直路段時——
一直閉目養神的史理事,毫無征兆地,猛然睜開了眼睛。
“看來……”
“還是……有真正聰明,也有耐心的獵人啊。”
薑楓聞言,全身肌肉瞬間繃緊,立刻坐直身體,目光如同雷達般飛快掃向車窗外!
作為經驗豐富的代理人,他立刻察覺到了異常——太安靜了!
不僅是環境,更是車流!
此刻是元旦清晨,國道上車輛稀少可以理解。
但剛纔至少隔幾分鐘還能看到對麵車道有零星的大貨車或趕早的車輛駛過。
然而現在,前後視線所及,雙向車道上,竟然一輛其他的車都冇有了,空曠得詭異。
“有情況!”薑楓低喝。
正在開車的方玉,幾乎在同一時間,開始輕點刹車,同時目光銳利地掃視後視鏡和前方路麵。
“停車。”史理事淡淡道。
方玉冇有絲毫猶豫,平穩而迅速地將商務車靠向路邊。
薑楓和方玉幾乎同時推門下車警戒。
史理事目光穿透深色的車窗,牢牢鎖定著國道正前方:“你們不是空間感知類的異術者,感覺弱一點正常。我們……已經在安全鎖裡了。”
“安全鎖?!”薑楓和方玉臉色同時一變。
能佈下安全鎖,豈不是意味著,來的是異務所的人?
兩人目光頓時齊刷刷向前望去,
隻見,在車燈光芒的儘頭,昏暗的光暈與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交界處。
一道身影,正從國道的正中央,
一步一步,不緊不慢地,朝著他們停車的方向,走了過來。
孤身一人,
如同古代仗劍攔路的俠客,又像是替天索命的幽魂。
......
......
那道身影,終於走到了車燈的光暈中心。
燈光照亮了他的臉。
薑楓看清來人,頓時一愣:“潘副所長?你怎麼會在這裡?”
潘星棋看都冇看他,徑直穿過:
“滾開。”
潘星棋徑直走到商務車前。
史理事下車,臉上堆起假笑:“潘副所長,什麼時候來的廣深?”
潘星棋直接打斷了他的寒暄:“《異務所條例》第七章,第二十四條:嚴禁任何成員以任何形式,動用異術或利用異術者身份,從普通公民身上非法牟取利益、剝奪其基本權益。”
史理事沉默。
潘星棋掃了一眼旁邊嚴陣以待的薑楓和方玉,最後落回車窗內隱約可見的昏迷身影上:
“《異務所條例》第九章,第五條:嚴禁任何成員以任何形式,動用異術破壞社會公共秩序、危害公共安全或製造大規模恐慌。”
史理事一笑:“你佈下這個安全鎖,封鎖國道,隔絕內外,算不算……危害公共安全,製造異常事態?”
他歎了口氣,擺出一副無奈又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姿態。
“潘副所長,我理解你的職責心,但事情我已經正式上報理事會,流程清晰,證據齊全。現在,我按規程返京述職。你攔路質問,是想抗命?還是想乾擾理事會既定事務?”
潘星棋根本不為所動,上前一步,盯著他,一字一頓:
“你把周遊,怎麼樣了。”
聞言史理事眼中極快地閃過一絲訝異,然後......
“周遊?嗬嗬……”
“潘副所長,我想你可能搞錯了。這個人……已經不存在了。”
他迎著潘星棋驟然縮緊的瞳孔,繼續說道:“不信的話,你現在就可以連通異務所內部檔案庫,查一查所有與周遊這個名字有關的記錄、身份備案、甚至是他在廣深留下的任何痕跡。”
“相信我,你什麼都找不到。”
“所有與他有關的資料、檔案、學籍……全部都已經消失。”
史理事攤了攤手:“乾乾淨淨,就像從未出現過。在這個世界上,不會有人在意……多了一個,或者少了一個……普通人。不是嗎?”
潘星棋胸膛微微起伏:“史家……還真是手眼通天。但是,我還記得他。我的記憶裡,清清楚楚地記得那個孩子。”
“史理事,難道你打算……把我的記憶也改了嗎?”
史理事聞言,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道:
“那……就要看潘副所長的意思了。”
“潘副所長,你是個聰明人。周思瑜……走了之後,你一直冇什麼真正的靠山,我知道的。至於上京那個新上位的李炎?他算什麼?根基尚淺。”
“在華夏這個大體係裡,異務所再特殊,能量再大,也不能真的‘力大於權’。這一點,我想你比我更清楚。”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旁邊臉色複雜的薑楓:
“薑所長……就是最好的例子。他入職異務所才幾年?你又是多少年?再看看你們現在的身份呢?”
“一個,摸爬滾打這麼多年,出生入死,立下過汗馬功勞,也不過混上個副手。尤其在上京,那個遍地權貴、講究跟腳的地方,你潘星棋,有名無權,處境尷尬。”
“而薑所長,年紀輕輕,已經是廣深異務所的正牌一把手!執掌一方,前途無量。”
史理事走近一步,聲音壓得更低,如同魔鬼的低語:
“隻要你點點頭,願意理解某些事情的必要性和大局,願意向前看……我史家,願意成為你的朋友,成為你的靠山。
你在上京的困境,你未來的前程……都不是問題。”
史理事拍了拍潘星棋的肩膀:“潘所長......記憶這種東西雖然難忘,但是也是可以自己調整的......”
潘星棋聽完,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嗬嗬……好一個靠山。”
他抬起頭:“這個靠山,是不是馬上……就是擁有仙人命格的史家了呢?真是……好大一座山啊。”
他深吸一口氣,緊握的拳頭鬆開,又攥緊。
看著史理事的臉,看著車裡昏迷的史欣航,
所有的權衡,所有的利弊,
在這一刻,被一種更原始、更熾熱的東西燒成了灰燼。
......
“說真的,這個副所長……不乾,也就不乾了。”
潘星棋猛地抬頭,直視史理事,語如驚雷:
“姓史的!”
“你為了一己私慾,害了一個無辜的孩子!”
“你為了一己私慾,動了思瑜最後的遺物!”
“你把權和貪,踩在生命和道義之上。”
“今日...”
“天不誅你,我誅!”
話音落下的刹那——
“轟——!!!”
潘星棋周身氣勢轟然爆發!
身後虛空,七點璀璨星辰驟然亮起,北鬥排列,星光耀眼!
“去你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