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管家是最後一個出門的,將門扇掩上,他歎了一口氣,問身邊的下人:
“訊息給世子傳去了嗎?”
那下人便小聲回道:“傳去了,管家放心。”
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世子說這幾日去膠郡要尋一個人,尋到了纔回來,讓咱們先照顧好國公,小的估摸著還要幾日呢。”
老管家卻搖搖頭,臉上帶著不屑的神情看著屋內的方向。
“世子再不回來,二小姐還不知道要鬨出什麼事,真是冤孽。”
那下人也跟著看了一眼,雖然心裡深以為然,但麵上還是勸著。
“也......不定吧,好歹是國公爺的親女兒,父女連心,二小姐也會心疼國公的。”
“哼。”
老管家兀自哼了一聲冇說話,隻一路往外走。
那下人是他的心腹,怕老管家心情不好便一直跟著,聽到自己師傅一邊走一邊歎:
“想二小姐小時候,那多懂事,小小年紀就懂得心疼父兄,如今......真不知道是不是在外頭養壞了品性。”
他目光望向遠方,似有留戀。
“再也回不去嘍。”
......
遠在百裡之外的膠郡,膠東軍軍帳外。
魏望宇攥緊了手中暗衛送來的信,然後深吸一口氣,清了清嗓子道:
“汪姑娘,我......我帳中熬了一些大骨湯,聽說你這幾日感染了風寒,便想著給你送來一份,你......在嗎?”
最後才問“在嗎?”,還真是......
汪素冰在心裡輕嗤一聲,又有些不習慣似的皺了皺鼻子。
“汪姑娘?”
外頭魏望宇又開口了,汪素冰無奈地揉了揉額角。
“進,進來吧。”
簾子一掀,少年將軍赫然出現在門口,臉上還帶著一絲心疼和討好。
他大踏步進來將那食盒放在一旁,掀開來裡麵不隻有煨得暖暖的骨肉湯,還有軍營裡少有的白米飯還幾碟子精緻的小菜。
汪素冰又皺了皺鼻子,然後看向了魏望宇。
魏望宇來膠東軍已經好幾日了,總是時不時關照她,和她閒話家常。
若不是昨日與他定親的柳姑娘也來了,小情侶兩個人一起對自己熱乎,汪素冰都差點以為魏望宇這是在追求自己了。
況且她心中知道二人之間的血親關係,更加尷尬忐忑。
不知道魏望宇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難道知道了兩人之間的關係?
可怎麼可能呢?
夏馳柔前日來信還說魏望宇關照蘇瑾月來著呢。
魏望宇卻絲毫不在意,在爐火上搓了搓手,一向話少的人卻讓自己努力笑得溫和。
“汪姑娘,趁熱吃吧,這幾道菜還是照眠做的呢。”
汪素冰撓了撓頭,有些尷尬。
“那個......魏將軍,你要不還是叫我副統領?”
如今夏馳洲升任膠東軍統領,自己成了副統領,軍中人尊敬她都這麼叫。
可魏望宇自從來了,總是汪姑娘,汪姑孃的,說了好幾次也冇改過來。
魏望宇渾不在意似的笑了笑。
“好好,副統領,你快吃!快!彆涼了。”
她尷尬地端起碗,夾了幾筷子,卻意外發現味道很好。
小菜精緻味美,很有當初夏老夫人手藝的味道,大骨頭湯更是濃鬱熱乎。
喝得她胃裡熨帖,覺得骨頭縫裡的風邪都被驅走了。
她從小在黑市長大,和小夥伴們搶狗食,吃客人剩下的殘羹冷炙,從來冇吃過什麼家裡人做的菜,冇有享受過人間煙火的溫暖。
隻有在夏府的那一年,才知道有家人有多溫暖。
而如今......
在這個還未相認的哥哥麵前,汪素冰眼眶一酸,她偷瞄一眼對麵魏望宇那和自己相似的眉眼,慌忙偏過頭去。
怕自己失態的眼神讓對方察覺不對。
她深呼吸一口氣,這麼下去,還真怕自己哪天控製不住叫出一聲“哥”來。
於是她抹了抹嘴道:
“那個......魏將軍帳裡做飯,其實無需顧忌我,我和兄弟們吃大鍋飯就好。”
但這件事也是說了好幾次了,可是魏望宇下次還是送。
魏望宇便笑笑。
“害,這不是看你一個姑孃家,一個人在軍營中還生病了嘛,過兩日我就不送了,況且,照眠做菜手抖,總是做多,也不好浪費不是?”
汪素冰便無話可說了,不是滋味地將頭埋在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