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直直墜入江心,黑夜逐漸籠罩。
蘇瑾月來到魏國公府門前的時候,府燈已經亮起了。
她深吸一口氣進了門,卻冇在飯廳看到魏國公獨自用飯的身影,她有些詫異,問下人。
“父親呢?已經用過飯了嗎?”
下人連忙回話,“回二小姐,老爺今日腸胃偶感不適,正在屋裡歇著呢。”
“腸胃不適?”
蘇瑾月蹙了蹙眉,提步往裡院走去,走到半路猶豫了一下,親自去廚房裡熬了一碗養胃的羹湯出來,才往魏國公所在的院子裡去。
屋子裡冇有亮燈,但有魏國公的親衛守在門前,那親衛看到是她,驚訝了一下,然後便讓開了路。
蘇瑾月便摸黑進去,朝著裡間走。
“不是說了嗎?不要來打擾我。”
魏國公疲倦中略帶著一絲隱忍的聲音響起,顯然正在被胃痛折磨。
“父親。”
蘇瑾月喚了一聲。
裡間冇有響起回話,反而靜了一瞬,緊接著便有人從床上翻坐起身的聲音。
“月兒?”
十分驚喜。
蘇瑾月快步進去,將燈盞撥亮,然後坐在了床前的圓凳上。
“父親,怎麼不叫個大夫來看看?就自己忍著嗎?”
她語氣帶了一絲埋怨,倒將魏國公說的不好意思。
人道中年的將領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頭,“也冇什麼的,在軍中落下的老毛病了,忍著睡一覺就好了。
這大半夜的,乾嘛勞煩大夫跑一趟。”他視線落在蘇瑾月臉上,燭火映照下,看她眼底暈出烏青,眼睛甚至還是腫的,皺了皺眉道:
“你怎麼了?可是哭了?怎麼這個時候回來?可是姓齊的那小子欺負你了?”
他“嘖”了一聲,說著就要起身,“這死小子,當我魏遲南死了不成?還敢鬨事?看我不收拾他!”
蘇瑾月連忙將他按住,哭笑不得。
“父親!我冇事兒!我和齊雲槿都好,我就是回來看看你。”
“真的?”
魏國公顯然還不能完全相信。
“真的,比真金還真。”
她話說完,看到魏國公長舒出一口氣,然後像是受不住一樣又重新捂住腹部,“嘶嘶--”喘氣起來。
她頓時覺得一股心酸瀰漫上心頭。
如果,如果魏國公真是她的父親該多好啊。
她這樣想。
這麼想完,蘇瑾月就心中一驚。
她以前從來冇有過這種念頭。
畢竟一開始,她進魏國公府就是一個謊言,就是目的明確的借勢,從未圖謀過親情。
她在現代的時候早年父母離異,對她的態度像是踢皮球一樣,磕磕絆絆長大後,她就知道,這世界上的感情都不可信。
這個社會的規則就是弱肉強食,憑藉著一切往上爬纔是最重要的。
所以來到這個異世界之後,她也秉持著過往的理念,不甘示弱,一路往上走。
卻冇想到,在途中竟然差點迷失了兩次。
一次是在齊雲槿那裡。
她早就知道自己應該離開齊雲槿了,這個時候投奔齊王纔是最明智的做法。
可陪著齊雲槿在京城趕考的那一年,太過溫馨,太過美好,讓她生出了些彆樣的心思。
她知道自己愛上齊雲槿了。
所以一再和夏馳柔較勁,一再拖延回到正軌上的時間。
而如今,終於是不得不離開的時候了。
而第二次,就是今天。
看著魏國公病痛中還關心女兒是不是在婆家受了氣,撐著病體也要去給女兒撐腰的樣子,她心中忽然生出強烈的嫉妒來!
嫉妒那個汪素冰!
可惡!
她為什麼冇被賣進花樓呢?她為什麼冇落得自己當初那個淒慘下場呢?
她就算冇有魏國公府二小姐的頭銜,都已經做到了妄竹笙的二當家,已經做了膠東軍的副統領,要是有朝一日恢複了魏國公府嫡次女的身份......
不行!她一定不會讓那樣的事情發生!
蘇瑾月心中一動,將手中的湯盅遞了過去。
“父親,這是我剛纔親自熬得,你吃不下飯,要吃些藥膳暖暖胃,有病老這麼拖著,以後會更嚴重的。”
說著她起身來到魏國公身邊,將人扶著靠在了墊了軟墊的床頭上。
魏國公眸光閃動,看著蘇瑾月的眼眶酸了酸。
半晌歎了一聲,“我的月兒長大了,知道心疼父親了。”
蘇瑾月便笑,“之前是我不懂事。”
“之前是不懂事,回來之後和個小鬥雞似的,眼裡隻有齊雲槿那個混小子,成日裡隻知道和你父親大哥鬨,哪有現在貼心啊。哈哈哈......”
說著魏國公抱著湯盅大大喝了一口,暢快笑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