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澤修的意思明顯是想要和先太子單獨講幾句話,夏馳柔便藉口出去逛逛,給他們騰出了空間。
其實她心中有諸多疑問,譬如為什麼死在上陽坡的先太子竟然會死而複生?
還有,謝澤修當初知不知道。
不,他應當是不知道的,當初他因為先太子的死心灰意冷,遁走江南,後來決定回去奪皇位之後對二皇子趕儘殺絕也是為了給先太子報仇。
那他是什麼時候知道這一切的呢?
夏馳柔忽然想到謝澤乾出現在皇宮中,給自己贈了鬥篷的那一個夜晚。
當時正值吐蕃來朝前夕。
謝澤修執意要扣下齊王用強硬手段逼迫承平侯交回兵權。
最後一夕之間卻轉了念頭,將齊王放回去了。
這麼說......那就是先太子死而複生的訊息被謝澤修知道的契機。
就是知道了當初謝澤延冇有真的殺掉謝澤乾,所以才留了謝澤延一命?
這樣是說得通的。
但是,同時也有說不通的地方。
謝澤乾被謝澤延害得兵敗上陽坡,後來活著卻冇有回京東山再起,或者和自己最親的弟弟聯絡。
而是隱姓埋名做了個和尚......
這是為何?
主要是他出現的時機,他那個時候出現,豈不是正好救下了謝澤延嗎?
他和謝澤延原本勢同水火,奪嫡之戰已經演變到白熱化,這一場兵變還導致皇後最後自刎而死,這麼大的仇怨......
謝澤乾就真的不在意了?
夏馳柔決定還是等謝澤修出來了再問問他的好。
她思索之間走到了旁邊的禪房,說是禪房,實際上隻是一個低矮一些的夥房罷了。
對於曾經是天之驕子身份的謝澤乾來說,這地方實在是有些簡陋了。
這一個夥房很小,裡麵東西不多,不過看得出一應俱全。
夏馳柔百無聊賴地打量那些鍋碗瓢盆,算是打發時間了。
看著看著,忽然在一個倒扣著的鐵盆背麵看到了“桐記鐵鋪”的字樣。
她視線微微從那字樣上掃過,並冇有停留。
隻是緊接著,她又在鍋鏟、銅盆、鐵鍋等等很多器物上看到了“桐記鐵鋪”的字樣。
這倒是奇怪了。
京城中許多有名的鐵鋪都會在自己家做的鐵器上烙上自己的印記,這很正常。
但是這家鐵鋪夏馳柔卻知道,它距離當初齊府所在的地方非常近,可是距離這城北的問靜寺卻十分遠了。
聽那小沙彌說,謝澤乾常年不離開城北,幾人最多半個月下山一趟,在山腳的小鎮子裡采買一些東西。
難道他們還千裡迢迢跑到京城富貴人家雲集的永寧坊去置辦鐵器?
不過夏馳柔也隻是疑惑了一瞬便拋之腦後了。
謝澤乾畢竟是前太子,或許是其他人給他置辦的東西也說不準,也或許就是跑了一趟那麼遠的,都說不定。
隔壁屋子裡,謝澤修正在苦口婆心地勸謝澤乾。
“兄長,你為什麼就是不肯回宮裡去呢?也不肯讓我對天下人公佈你的身份!非要將自己困在這麼個鳥不拉屎的地方過苦日子!
你看看,這破茅草屋都要塌了,你都不讓我修繕!東西也不讓我送過來!什麼也不要我的,你讓我,讓我......唉。”
謝澤乾微微勾起唇角,看向謝澤修。
“如果你什麼東西給我都置辦齊全了,我這還叫什麼世外之人,叫什麼清修呢?
不過是換個地方被你金尊玉貴地養著罷了,和富貴王爺之間除了名頭之外冇有任何區彆。
可是你知道,我想要的不是這些,不然我也不會銷聲匿跡這些年了。”
謝澤修猛地抬頭。“兄長,你想要什麼?”
謝澤乾便微微垂睫,並不回答。
謝澤修則情緒逐漸激動起來。
“你想要的就是做一個苦行僧?在這種冇有人知道的地方念一輩子經?
兄長,我實在是不明白!
以前那個意氣風發,發誓要為百姓開創一個清明盛世的皇太子到底去哪兒了呢?
上陽坡確實對你,包括對我,打擊都很大!皇後孃娘,皇後孃娘還因此殉國了......
可是,可是你被吐蕃人救下之後不應該回來複仇嗎?不應該搶回屬於你的一切嗎?
你,可是你......唉。”
他歎了一口氣,繼續道,“便是你心灰意冷了,你總不能還為謝澤延那個王八蛋說話吧?你上次進宮勸我放過他,我真的百思不得其解!
為什麼?他可是害得你落到如今這個地步,害得皇後孃娘慘死的罪魁禍首啊!
而你,而你......而你為了他,原本準備隱匿一輩子竟然跟著吐蕃人現身京城就為了說服我放過他?!
兄長!你到底在想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