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澤修點了點頭,眼底閃過一片陰霾。
這個女人,一身傲骨,滿口謊言,若不磋磨磋磨,日後不是要仗著自己的喜愛爬到天上去!
他垂下眼睫。
“讓她好好在那裡學規矩,日後再來禦前伺候吧。”
天保頭垂得更低。
“是。”
謝澤修說完這句話,煩躁地擺了擺手。
“好了,朕頭痛地要死,誰來都不要打擾朕。”
......
夏馳柔跪夠一個時辰,天已經黑透了。
初冬的天開始飄起雪花,她才拖著痠痛的身子緩緩起身,期間膝蓋打了好幾個擺子才勉強站穩。
身子已經冷得開始打顫,手指上是被茶杯燙出的燎泡,她忍著痛艱難站起身來,扶著牆抬頭望天。
漫天紛紛揚揚的雪花灑下,天地彷彿那樣宏大,而自己是這麼渺小。
硃紅色的宮牆高聳,便是她費勁力氣,怕是也難以跨出去。
更不要說拖著這樣一副殘軀。
她眼中光芒逐漸熄滅,眼神逐漸冰冷,唇畔是再也揚不起的弧度。
天地皆寬,唯有她身不由己,難以自渡。
她重新將視線收攏,本應該是回鐘粹宮收拾東西,搬去宮女住的大通鋪的,可是她腳步卻艱難邁向了紫宸殿正殿寢宮的方向。
門口的侍衛們看到夏馳柔,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
以往,這位夏夫人來紫宸殿,大家都是第一時間通報的,可是今日不一樣。
天保公公剛吩咐了,說誰來都不要打擾陛下。
夏馳柔來到階下,聲音有氣無力,說要求見陛下,幾個侍衛麵麵相覷。
然後領頭的一個對她拱了拱手。
“夏夫人,陛下已經歇息了,您還是先回去吧。”
夏馳柔聽了微微皺眉,聲音雖弱但眸色堅定。
“勞煩幫我通傳一下,若是陛下不見我我再走。”
謝澤修已經懲罰了她。
他若是不解氣,自己還可以讓他接著懲罰,可是一個月......晏兒怕是等不起。
那侍衛撓了撓頭,更加為難。
“夏夫人,您就彆讓我們為難了,陛下吩咐過了,誰也不見,您明日再來吧。”
夏馳柔緩緩轉身,來到階下,端端正正跪了下去。
幾個侍衛一看,那還得了?
這位夫人陛下有多上心,他們能不知道?
“夏夫人,哎呀!您可千萬彆這樣!您何苦呢?有什麼事明天再講,陛下此時歇下了,您跪著也是白等啊!”
然而夏馳柔不理他,隻是端端正正跪在那裡。
風雪逐漸加大,幾個侍衛好說歹說,夏馳柔就是不起來。
這位雖然昨日惹了陛下生氣,但是陛下一向有多看重,他們是知道的,所以看她跪在這裡,為首的一個站不住了,歎了口氣,轉身就要進去通報。
可手剛覆在殿門上,就被從左側廊道走過來的薑嬤嬤叫住了。
“乾什麼呢?”
那侍衛一驚,連忙縮回手來,拱手對薑嬤嬤。
“薑嬤嬤。”
薑嬤嬤攏著鬥篷,來到近前,微微瞥了階下的夏馳柔一眼,然後淡聲道:
“陛下頭疾犯了,你們也敢去打擾,是腦袋不想要了麼?”
幾個侍衛連忙退後一步。
“屬下不敢,隻是......”
為首的一個瞥了夏馳柔一眼,“這夏夫人......”
薑嬤嬤冷聲,“什麼夏夫人?是夏女官,陛下吩咐了,夏氏以後就是紫宸殿的六品女官。”
她淡淡道,“女官是想見陛下就能見的麼?”
幾個侍衛連連揖身,不敢說話。
薑嬤嬤最後上前,拍了拍那侍衛長的肩膀。
“連豐,好好想想吧。”
說完便離開了。
聖心難測,薑嬤嬤是禦前的人,薑嬤嬤都這麼說了,想必這麼做準冇錯。
侍衛長連豐歎了口氣,揮揮手,於是侍衛們一個個垂下頭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隻能任由夏馳柔一直在那兒跪著。
想著人跪一會兒,等不到陛下自然就走了。
誰知過了一刻鐘,兩刻鐘......夏馳柔還是一動不動。
她的烏髮眉毛都染上白雪,顯得人是那樣脆弱。
小臉一開始被凍得通紅,後來漸漸發紫了,再後來連唇色都淡了下去,漸漸一張臉慘白。
可侍衛們粗枝大葉,藉著月色本就看不清。
剛纔薑嬤嬤來過之後,幾個侍衛就不通報了,夏馳柔就覺得不妙。
此時跪了這麼久了,還是聽不到裡麵的動靜,幾個侍衛也冷了心腸,不給她通報了。
夏馳柔心中愈發焦急。
再這樣下去,她非凍成冰雕不可!
於是她把心一橫---
然後幾個侍衛便看到,那道柔弱的身影微微晃了晃。
下一瞬,人竟然直直倒了下去!
“夏夫人!”
“來人!快來人!”
“稟報陛下!”
寢殿外吵吵嚷嚷鬨成一團。
夏馳柔緊閉著雙眼。
她雖然是裝的,但下午就已經跪了一個時辰了,這會兒更是在冰天雪地裡跪了好半天,人本就是極限了。
此時眼睛一閉,整個人都昏昏沉沉的,隻勉強聽得到模糊不清的聲音。
身邊是紛紛亂亂的腳步聲和叫嚷聲,然後她聽到大殿門扉轟然一聲打開,裡麵的人焦急走了出來。熟悉的腳步聲極快,焦急中帶有錯漏。
然後自己身子一輕,被抱進了一個熟悉的懷抱中。
龍涎香的氣味紛紛擾擾將她籠罩住,暖和的大氅將她團團包裹。
然後......
不知道是不是那香氣太過濃重,夏馳柔眼前一黑,陷入深深的黑暗之中。
頭頂極沉極怒的聲音在下一刻響起:
“誰讓你們不稟報朕的???!!!你們怎麼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