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之前我就想問了。”
何義忽然打斷了她的話:“這個所謂的普通人,在你們的眼中是怎麼定義的?”
他記得,銀柳幾次出手,殺的好像都是那些超凡者吧?
超凡者可是覺醒了力量的新人類,那些人自詡自己為什麼進化了人,那些停留在原地,冇能覺醒的普通人則是被世界和時代拋棄的螻蟻,是冇能進化的豬玀。
所以這些超凡者纔會如此看不起普通人,視普通人的性命如無物。
何義的質問像一塊石頭砸進平靜的湖麵,讓本就緊繃的空氣瞬間炸開。
紅燭眉峰微蹙,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最終落在銀柳身上,那眼神裡冇有憤怒,隻有一種近乎悲憫的沉重。
“在契詭師的規矩裡,凡擁有靈智、未徹底異化為詭物者,皆算普通人。”
紅燭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哪怕他是超凡者,是覺醒者,隻要還保留著人類的軀殼與意識,就受這條戒律保護。”
銀柳喉結微動,想說些什麼,卻被紅燭抬手攔下。
“我不是在否定你做的事,銀柳。”她的語氣稍緩,“那些超凡者草菅人命,以實驗殘害無辜,罪該萬死,這一點,我比誰都清楚。”
“可契詭師的力量,本就來自於世間最凶戾、最混沌的詭異之源,我們與瘋狂隻隔一層薄紙。”
“今日你以‘正義’為名動手殺人,明日,詭異能量便會順著這份殺意浸透你的心神,讓你把‘清理’‘懲戒’當成理所當然。”
“等到你分不清誰該殺、誰不該殺的時候,一切就晚了。”
紅燭的話戳中了最殘酷的真相。
契詭師從不畏懼敵人,卻最怕被力量同化,怕自己變成比異軌會異人更可怕的怪物。
他們手握足以撕裂一切的力量,卻必須比任何人都剋製,都謹慎,因為一旦踏出那一步,靈魂便會被瘋狂吞噬,再也回不來。
一旁的防衛隊成員臉色複雜,他們想反駁,卻找不到理由。
他們見過太多被超凡者殘害的同胞,也見過銀柳出手時的決絕與清醒,可紅燭口中的失控與汙染,是他們無法觸及、也無法理解的深淵。
何義仍不甘心:“可那些人根本不配稱之為人!他們把普通人綁在實驗台上,剖開胸膛,抽取魂魄,連孩童都不放過!這樣的人,難道還要留著他們繼續作惡嗎?”
“該由規則審判,而不是由力量裁決。”紅燭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多了幾分疲憊。
“我們契詭師,從不為複仇而活,也不為泄憤出手。一旦我們開始用暴力定義正義,用力量衡量對錯,那我們與那些濫殺無辜的超凡者,又有什麼區彆?”
銀柳猛地抬頭,眼中第一次出現了動搖。
他一直以為自己清醒,以為自己站在正義一方,可此刻才猛然驚覺,紅燭擔心的從不是他得罪了哪個勢力,而是他正在被心中的怒火,一點點拖向失控的邊緣。
詭異能量無聲無息地影響著他,讓他越來越習慣用最直接、最殘酷的方式解決問題,而這,正是墮落的開端。
“紅燭姐……”銀柳聲音微啞。
“我不罰你。”紅燭忽然開口,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救了防衛隊的人,毀了超凡者的實驗基地,這份功,足以抵過。但我要你記住今天這句話——力量越大,枷鎖越重。”
“你可以憤怒,可以不平,可以守護,但絕不能被憤怒吞噬。”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防衛隊眾人:“至於你們,不必為他擔責。銀柳是我們的人,無論他做了什麼,都由我們契詭師內部處置。”
“但我也提醒你們一句,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裡,堅持底線很難,可一旦放棄底線,就再也不是人了。”
話音落下,室內陷入長久的沉默。
燭火跳動,將幾人的影子拉得忽明忽暗,像是在黑暗與光明之間反覆拉扯。
銀柳緩緩低下頭,握緊了雙手,指尖傳來詭異能量微微躁動的觸感。
這一次,他冇有順著那股毀滅欲蔓延,而是硬生生將其壓了回去。
他終於明白,紅燭口中的謹言慎行,從來不是畏縮,不是懦弱,而是一個手握深淵之力的人,對自己最後的約束。
擁有力量,不是為了成為新的暴君,而是為了不讓更多人,活在恐懼與黑暗裡。
窗外夜色漸深,城市的陰影中,無數詭異與超凡者仍在蠢蠢欲動,而契詭師的戒律,如同懸在頭頂的長劍,在瘋狂與理智之間,劃出了一道永不磨滅的界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