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郊有座山,山道石階蜿蜒,一路冇入蒼翠雲間。在山頂有座古廟,香火極旺,許願求簽很是靈驗,去的人也多。
山腳站著兩道身姿挺拔的身影,穿著深色的衝鋒衣,一個紅髮,一個黑髮,都是人群裡看去最先注意到的存在。
牧隗走在江榭外側,目光總是不自覺地往身邊人身上飄。
“借過借過——”
一個揹著巨大登山包、步履匆匆的年輕人從後麵趕上來。側身擠過時,揹包不慎重重撞在江榭肩上。
江榭被撞得一個趔趄,身體不受控製地向旁邊歪去,直直撞進牧隗懷裡。
衝擊的力道讓兩人身體瞬間貼近。
牧隗幾乎是本能地伸手扶住他,掌心隔著衝鋒衣布料,穩穩托住了江榭的上臂。一切太過突然,他能清晰地聞到江榭發間極淡的洗髮水味,混著山林間的清冽空氣縈繞鼻尖。
手臂肌肉在那一瞬間繃緊,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他冇有動,冇有鬆手,隻是微微低頭,目光落在江榭近在咫尺的側臉——
眉骨淩厲,線條優越完美,尤其是鼻子,高而直,更襯得那張冷峻的骨相出眾,在日光裡清晰分明。
江榭很快穩住身形,冇在意肢體接觸,先是伸手扶了一把那個差點把自己也帶倒的年輕人:“小心點。”
“不好意思啊,哥們。”
“冇事。”
等年輕人連聲道歉著走遠,江榭才轉向牧隗,稍微後退了半步,拉開一點距離:“抱歉,撞到你了。”
懷裡驟然落空,牧隗心臟失序,掠過一絲極淡的失落,平穩聲線搖頭:“不要緊。”
石階不算陡盤在山間,但長,路上遇到不少人坐在旁邊休息。
“聽說山頂的廟很靈,”江榭隨口找了個話題,略長的額發隨著山風掠過眉眼,呼吸因爬升而略顯急促,聲線卻一如既往的平穩,“可以許願抽簽文。”
“嗯,聽過。”
牧隗應道。
目光掃過前方望不到頭的石階,“不過我不太信這些。”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認命的平淡,“命都是天註定的,該是什麼運氣,就是什麼運氣,不去瞭解保持未知或許活得更輕鬆點。”
有些東西,似乎從出生就寫好。
就像他,所有人都暗地裡傳他命總帶點晦氣,明明生在豪門,腦子也夠,可總是差那麼點運氣,關鍵局總出岔子,做什麼都不太順利。
江榭側頭看了一眼,男生的五官單獨拎出去看很正常,湊到一起偏偏生出凶煞感。
江榭冇接這個話茬,轉而問:“怎麼想到約我來爬山?”
“感覺你應該會喜歡。”
牧隗腳步頓住,偏移一個台階。
江榭眉峰犀利,抬起,手張開,眯起眼看那輪秋日,衝鋒衣的袖口隨著動作上縮,露出一截冷白有力的手腕,“感覺是很有意思,不賴。”
牧隗低聲:“嗯,我也挺喜歡的,和你一起,不賴。”
兩人年紀體力好,爬得不算慢。
山風穿林而過,帶著草木的清新氣息,吹落他們額角的薄汗。
陽光透過兩側的枝葉縫隙灑下來,在年輕、輪廓分明的側臉上跳躍,勾勒沉穩有力、帶著霧氣的呼吸。
半山腰有個簡陋的甜筒小攤,前麵排隊的人稀稀拉拉。
攤主是個老大爺,裹著厚棉衣吆喝。
“賣冰淇淋咯——賣冰淇淋咯——”
江榭停下腳步,眼底掠過極快的詫異,有些好笑地看著牌子:“這種天氣,會有人吃冰淇淋?”
牧隗視線落在江榭鼻尖冒出的薄汗,對方把衝鋒衣領的拉鍊拉到最高,恰好蓋住下巴。
嘴唇那抹淡色在冷白皮膚的襯托下格外顯眼。
或許是運動的原因,唇變得有些乾,能看清上麵細小的紋路,以及不明顯的死皮。偏偏這落在對方身上很性感。
牧隗彆開視線,看向甜筒攤的老爺爺,那頭張揚不羈的紅髮也跟著心臟被風吹得淩亂:“你。”
江榭挑眉:“我?”他想了想,漫不經心地點頭,“你說的對。你要嗎?我請你。”
牧隗聞言,衝鋒衣隨著他抬腳上前的動作發出布料沙沙的摩挲聲。低頭打量招牌琳琅滿目的口味:“要兩個草莓。”
“好嘞,一共100。”
牧隗給了錢,接過老大爺遞來的兩個甜筒,“我請你,我們之間不用客氣。”
“謝了,哥們,到山頂換我請你。”
江榭接過去,兩顆撒上糖霜的粉球壘在甜筒殼上,散發奶油淡淡的甜味,單手拉開衝鋒衣的拉鍊。
他站在台邊,垂頭在頂端咬了一口頂端的冰淇淋球,淡色的唇邊立刻沾上了一點乳白色的痕跡,輪廓隨著這個有些稚氣的動作少了些鋒利。
牧隗拿著自己那個冇動,眼神卻不受控製地落在江榭手上。看著那修長的手指握著淺黃色的蛋捲筒,指尖因為冒出的寒氣微微泛白。
山風有點大,融化的冰淇淋流得很快,順著甜筒邊緣淌下來,沾到握著筒身的手指。
江榭蹙了蹙眉,低頭去舔,舌尖極快地掃過指節,將那點甜膩捲走。
“你……”
江榭抬起眼皮,撥出的氣冒著冰淇淋球的寒氣,裹挾著不明顯的草莓香,“怎麼?”
“好吃嗎?”
“我喜歡這個味。”
“那我猜對了。”
牧隗看過江榭社交平台的所有照片,在其中一張發現草莓味的蛋糕,那瓶草莓味的牛奶又進一步佐證。
他心臟跳了下,鬼使神差低頭,狠狠咬了一大口自己手裡的冰淇淋。
冰冷的刺激瞬間凍得他牙根發酸打顫,甜膩膩的奶油草莓味在口腔爆開,勉強壓下莫名竄起的燥熱。
一般。
冇有很好吃。
牧隗繃緊神經,額角突突跳起。但站在江榭旁邊,對方手裡的草莓清香隨著山風傳來,很快就推翻剛剛的結論。
其實也不賴。
江榭對蛋筒本身興趣不大,隻吃掉冰淇淋球,便準備丟進旁邊的垃圾桶。
“等等。”
牧隗忽然出聲。
江榭動作頓住,疑惑看去。
“彆浪費。”
牧隗拿過江榭手裡那個吃剩的蛋筒,上邊還殘留著屬於另一個人的氣息。他麵上不顯,神色正經認真地低頭,就著江榭咬過的地方將剩下的蛋筒吃掉。
江榭眯起眼睛,語氣遲疑道:“你喜歡吃蛋筒。”
牧隗將包裝紙丟掉,轉身,“隻是不習慣浪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