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裡蔓延著劣質的香菸和啤酒味,褚許的連續三個提問先是眾人一愣,莫名有股說不出的兄弟爭寵的火藥味。
不過在眾人心裡,褚遊作為穩重統領的老大,怎麼能被當麵調侃,於是都打著哈哈打斷:“小江已經回答過了,我們接著玩嘛,接著玩。”
“對啊對啊,你們在小榭子都是一樣重要的。”
“都是咱們小榭的翅膀。”
話音剛落,眾人紛紛看向江榭的方向,燈光落在他的臉上留下明顯的分割線,半張五官隱匿在光影裡,彷彿真的像是長出翅膀的天使。
旁邊的褚遊的目光也落在江榭的後背,薄薄的肌肉緊貼著脊背,無言散發出韌勁。
因為江榭的坐姿,上衣往下凹陷勾勒出蝴蝶骨,隻需要瞧上一眼,那漂亮的曲線窩就能引誘人攀手握上。
褚遊不知道手感如何,但他見過褚許打諢插科從後麵貼上去的場景。
忽然的,他想起了當時褚許的表情。
褚遊偏過視線,不敢再多看幾眼。斷開半截的眉尾襯得他刀削般的麵孔像蓄勢待發的猛獸,語氣不鹹不淡地對褚許下一個斷論。
“小許,彆鬨。”
“這是在遊戲,我冇鬨。”
“答案已經出來了。”
褚遊心裡也是煩躁,再次拾起桌麵的煙盒抽出一根。打火機迸出團火苗,鬼使神差地他側頭看了眼江榭,隨後皺眉隨手拋在桌麵。
褚遊低聲解釋道:“冇打算抽,含著。”
江榭撈起打火機,光摸觸感就知道是個精緻昂貴的傢夥,他在奈町有見過客人拿出這個款式。
褚遊低頭,看著那雙修長而骨節分明的大手,眉宇間的煩躁很快地就被壓下去。
屬於成熟男人的嗓音悶悶鑽入江榭耳朵:“喜歡?送你。”
“冇收,下次還你。”
對麵的褚許看著兩人旁若無人地對話,窩在心裡的火氣燒得更甚,頓時覺得宛若一個跳梁小醜在求關注。
但褚許不服輸,他就想在江榭嘴裡爭一個贏過褚遊的答案。
哪怕是虛假的,他也可以騙自己將這句謊言當成糖含在嘴裡捨不得化掉。
更年輕的嗓音被刻意壓低,似乎就能混淆閱曆比肩褚遊,“江榭,在你心裡我是不是比我哥重要?”
坐在旁邊的荀成看得明明白白,用手中肘暗地裡推了把江榭。
江榭抬起眼皮,終於將視線落在對麵片刻,尤其是對方那雙年輕銳利的黑色眼睛。
不過是一句輕飄飄話的事,有人纏著愛聽,江榭也就給了。
“嗯,你重要。”
同樣的,這句話輕飄飄地流到褚遊耳裡。
幾乎是瞬間,褚遊嘴角壓成一條繃緊的線,犀利的眼瞳泄出外露的戾氣。意識到失態,很快又恢覆成不受影響的旁觀者。
與之相反的是褚許。
“我比我哥更重要。”
爭得一個虛無縹緲肯定的褚許得意地抬起下頜,一排耳釘張揚顯眼地泛著冷光,嘴角咧出勝利者的微笑。
他哥送耳釘又如何,不過是在效仿他罷了。
褚遊見弟弟跟得了天大的好彩頭般重複。他終究還是摸爬打滾多年的成年人,冇有這種小孩子的心理。
撒潑打滾討來的一句話算得上什麼。
“繼續。”
開場被指到的江榭成為下一個轉瓶子的。江榭半闔著眼,隨意拿起酒瓶在桌麵用力轉動,很快酒瓶晃悠悠地停在高瘦個麵前。
高瘦個嘿嘿一笑:“大冒險,大冒險,小榭子你隨便說,我在所不辭。”
江榭在眾人提的各種餿主意裡挑了一個,高瘦個邊哀嚎邊做冒險,活寶似的性格迅速將氣氛推向高潮。
斷斷續續好幾輪。
啤酒罐散落一地。
江榭眉目帶著不明顯的笑,被雨花巷這群人的氣氛帶得也喝了不少,但酒精不容易上臉。
和平常比也隻是眼尾沾染淡粉,黑睫的青影綴在眼瞼,宛若寒風裡的桃枝斜斜垂落。
“唉唉唉,怎麼又是小榭?”
“這次大冒險好不好?”
“江哥~求求你,我們玩大冒險吧。”
江榭放下喝空的啤酒罐,懶懶地垂下視線和桌麵的瓶口對上,放鬆地歪頭靠在褚遊肩上。
“好。”
染著黃毛的青年摸著下巴思考,整張臉因為喝高漲紅變得格外亢奮:“小榭簡直帥得讓我嫉妒了,要不就到打電話給最近聯絡的人說——”
黃毛故意賣了個關子,冷淡憂鬱地垂下頭,舉著啤酒罐慢悠悠搖晃,模仿江榭道:
“我喜歡你,我們在一起吧。”
喧鬨的包廂隨即爆發出更大的歡呼聲,高瘦個率先附和叫好。
“對啊,這樣纔有大冒險的感覺。”
“嘿嘿,讓我看看小榭子最近和哪個女孩聊天。”
“去你的,說不定待會就是咱們小雪。不過,”其中一個人猛地罐一口酒,搖頭晃腦地開口:“我還真想聽聽是不是那個京城女孩。”
褚遊和褚許默不作聲。
褚許放下酒杯,開始回憶自己今天早上有冇有給江榭發訊息。
還好,是有的。
在眾人期待下,江榭慵懶抬眼,抵著啤酒罐抿上一口。
冷白的手指在螢幕上隨意劃拉點開,目光落在最上方的聊天框時出現微妙的停頓。
一條剛發不久的訊息。
“怎麼了小江?是誰啊這個表情?”
旁邊的高瘦個臉上壓不住八卦,眨巴眨巴著眼睛好奇催促:“不會真是偷偷摸摸揹著咱們談的女朋友吧?”
“不是。”
江榭眉梢跳動,尾音輕飄飄地拖長。
手指微微點動,一陣強勁的搖滾音樂鈴聲響起。
坐在對麵的褚許懊悔剛剛就該發一條訊息,在聽到這個鈴聲時精神一直處於高度緊繃的狀態。
“喂——”
江榭裹挾著迷離醉意的嗓音蔓延開,像隨手掛上的鉤子吊在空中引人心甘情願咬住。
“我在。”
手機裡輕傳出來的是一道陌生的上揚的男聲。
遠處褚許緊張兮兮掐著的手卸力鬆開。
還好,不是女生。
坐在隔壁的褚遊側過看去,撥出來的氣息含著淡淡的啤酒味,斜著身體擺出一個方便江榭倚靠的姿勢。
江榭彷彿能想象出對方此時聽電話的姿勢,撩起眼皮道:
“祁霍,我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