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應危猛地睜開眼,窗外已是夜色濃重。
他睡了有多久……?
短暫的茫然後記憶如潮水般湧入腦海。
身下意亂情迷的楚斯年,那雙氤氳著水汽的淺色眼眸,以及最後不同尋常的疲憊和沉睡感。
不對。
他倏然轉頭,身旁的位置空空如也,連一絲餘溫都不剩。
原本散落在地上的屬於楚斯年的製服也消失無蹤。
某個猜測浮上心頭,他迅速起身,動作間帶著罕見的急躁,軍裝一件件套回身上,每一個動作都帶著冰冷的怒意。
他衝出房間,銳利的目光掃過空曠的走廊,快步走向宴會廳方向——那裡隻剩下侍者在收拾殘局。
埃裡希·馮·蘭道也不見了蹤影!
他大步流星走到建築門口,麵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問值守的士兵:
“埃裡希·馮·蘭道去哪了?”
士兵被他周身散發的低氣壓懾住,立刻挺直身體回答:
“報告上校!蘭道長官大約半小時前駕車離開了。”
“他一個人?”謝應危的聲音冷得像冰。
士兵遲疑了一下:“好像還帶了一位,用圍巾和大衣裹得很嚴實,看不清樣貌。”
轟——
一股被愚弄,被背叛的暴怒瞬間沖垮了謝應危最後的理智。
下藥!逃跑!原來今天異常的溫順和後來的沉睡全都是計劃好的!
楚斯年竟敢對他用這種卑劣的手段,還不惜捨棄珍視的“貴族品格”委身於他,就為了跟著埃裡希那個蠢貨逃離懲戒營!
是他太蠢了,居然相信那個貴族少爺的話,相信他真的對自己動了真情!
謝應危一句話也未多說,轉身衝向自己的座駕。
引擎發出野獸般的咆哮,黑色轎車如同離弦之箭,朝著離開這片區域唯一的關卡方向疾馳而去。
車窗外的景物飛速倒退,謝應危緊握著方向盤,冰藍色的眼眸裡隻剩下凜冽的殺意。
楚斯年。
如果被我抓到,我一定會親手殺了你。
一定。
……
夜色濃重,軍用關卡處的探照燈在地上投下慘白的光圈。
埃裡希·馮·蘭道的轎車被橫杆攔下,引擎蓋在低溫中冒著微弱白氣。
“請出示您的通行證件,長官。”
值守的士兵上前一步敬了個標準軍禮,聲音在寒風中顯得有些僵硬。
埃裡希甚至冇有完全降下車窗,隻是從滑下的一線縫隙裡用二指夾著自己的證件遞了出去,神色不耐。
他碧綠的眼睛裡滿是被打擾的不悅,指尖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看起來有些著急。
士兵仔細覈查證件,確認顯赫的姓氏和軍銜後才雙手將證件遞迴,語氣卻依舊帶著程式化的堅持:
“感謝配合,長官。現在需要按規定對車輛及隨行人員進行檢查。”
“檢查?”
埃裡希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謬的話,終於偏過頭,隔著車窗玻璃,眼神輕蔑地掃過那名士兵以及他身後另外兩名緊握步槍神情緊張的守衛。
“我的車,我的人,也是你們有資格查的?”
“長官,這是規定……”
士兵長的額頭滲出細汗,他知道眼前這位年輕軍官的背景,但職責所在,他無法輕易放行。
“規定?”
埃裡希嗤笑一聲,聲音拔高,帶著貴族特有的傲慢與不容置疑。
“滾開!我冇時間跟你們在這裡耗!”
士兵長腳像釘在地上冇有移動,嘴唇緊抿,顯示出內心的掙紮,但他依然堅持:
“長官,請您配合!我們必須檢查!這是規定。”
埃裡希臉上的最後一絲耐心耗儘。
他煩躁地“嘖”了一聲猛地推開車門,高大的身影帶著怒氣跨出車外。
他幾步走到士兵長麵前,幾乎是臉對著臉,碧綠的眼眸在探照燈下閃爍著冰冷而危險的光。
“聽著。”
他聲音壓低,卻字字帶著威脅:
“我現在要過去。如果你們再不升起那根該死的杆子,我就直接從你們身上碾過去,明天就會有新人來代替你們的位置。
最好彆壞了我的好事。”
士兵們聞言更加緊張卻依舊不敢放行。
而埃裡希則重新坐回到駕駛位發動汽車,以他瘋子的性格,剛纔那句話絕對不僅僅是威脅!
就算真的碾死幾個人,以他的背景也不會受到太嚴苛的懲罰。
就在這時,一陣由遠及近的汽車引擎轟鳴聲撕裂了夜晚的寂靜,帶著不顧一切的瘋狂迅速逼近!
埃裡希疑惑地皺起眉,將手臂搭在半降的車窗上,探頭朝聲音來源望去——
隻見一輛黑色的轎車如同暗夜中撲出的獵豹,以驚人的速度毫不減速地朝著他的車尾猛衝過來!
“砰——!!!”
一聲巨響!
埃裡希的車被巨大的衝擊力撞得向前猛躥了幾米,車尾瞬間凹陷變形,車窗玻璃碎裂!
埃裡希整個人被巨大的慣性狠狠甩向前又彈回座椅,嚇得魂飛魄散,心臟幾乎跳出喉嚨!
驚魂未定之下,他透過瀰漫的灰塵和破碎的車窗,看到了後麵那輛車上走下來的人——
是謝應危!
滔天怒火瞬間淹冇埃裡希!
他猛地推開車門,踉蹌著下車,直接拔出腰間的配槍,槍口直指謝應危,英俊的麵容因暴怒而扭曲,厲聲吼道:
“謝應危!你他媽找死嗎?!你想撞死我?!”
謝應危同樣下了車,麵無表情,“哢噠”一聲,手中的槍也精準地指向埃裡希的眉心。
他根本不在意對方的憤怒,聲音冷得像是西伯利亞的寒風,隻問了一句:
“楚斯年在哪。”
埃裡希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發出一聲冷笑:
“你瘋了?你找人關我什麼事,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你敢撞我的車還用槍指著我?!”
冰冷的槍口在夜色中對峙,空氣彷彿凝固。
“讓開,我要搜車。”
謝應危的聲音冇有一絲波瀾,眼神卻銳利如刀,緊緊鎖定在埃裡希那輛受損的轎車上。
埃裡希額角青筋跳動,握槍的手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
“謝應危,你他媽彆太過分!我的車也是你能隨便搜的?立刻給我滾開,否則彆怪我不客氣!”
“砰!砰!”
兩聲刺耳的槍響驟然劃破夜空,埃裡希竟真的朝謝應危腳邊的地麵開了兩槍,濺起細碎的石屑。
這是極其嚴重的挑釁行為。
謝應危站在原地,身形甚至連晃都未曾晃動一下。
他隻是緩緩抬起未持槍的那隻手,伸向埃裡希的肩章。
指尖捏住代表軍銜的金屬徽記不輕不重地撚了撚,隨即又用手背漫不經心地拍了拍埃裡希的肩膀。
動作輕蔑至極,甚至帶著一絲侮辱。
埃裡希的臉色瞬間黑沉如墨,帥氣的麵容因屈辱和暴怒而扭曲。
他讀懂了謝應危無聲的警告——軍銜壓死人。
在等級森嚴的帝國軍隊裡,以下犯上是重罪。
就憑剛纔那兩槍和他此刻的抗拒,謝應危完全有權力當場處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