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裡光線有些暗,隻有窗外透進的午後天光。
林哲彥反手關上門,將楚斯年甩開,自己則煩躁地扯了扯領口,臉色陰沉地盯著眼前依舊妝容精緻的人。
“我等你半天,你倒好,先去見了彆人?”
林哲彥語氣不善,有種強烈的被冒犯感。
雖說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如此在意這個先後順序,彷彿楚斯年先去了彆人那裡,就是一種對他的背叛和輕視。
這個認知讓他更加不爽。
楚斯年站穩身形,理了理被扯歪的水袖,語氣平淡:
“那位客人賞了重禮,斯年前去道謝,是梨園行的規矩。林少爺若是因此不滿,倒是斯年招待不週了。”
他四兩撥千斤,將質問堵了回去。
林哲彥被噎了一下,胸口那股無名火燒得更旺,卻又一時找不到話反駁。
他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今天不是來吵架的,是來了斷的。
“算了。”
他揮了揮手,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擺出一副冷靜談判的姿態。
“楚斯年,我今天來是想把我們之間的事情徹底說清楚。”
他頓了頓,組織著語言:
“我知道,過去可能是我年輕氣盛,說了一些不夠妥當的話,做了一些容易讓你誤會的舉動,才導致了後來的那些不愉快。
這次回來,我看你也成熟了很多,不再是當年那個有些衝動的小孩子了。
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對我們彼此都好。再糾纏下去,對你,對我,都冇有任何好處。”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帶著警告的意味:
“你應該清楚,我這次回來是要接手整個林家。我的婚姻必須是門當戶對,能為家族帶來助益。我不可能,也絕不會,再和一個男戲子有任何瓜葛。”
見楚斯年隻是靜靜聽著,麵無表情,林哲彥以為他被說動了,或者至少是在認真考慮。
他心中一鬆,語氣緩和了些,甚至帶上一絲誘哄:
“如果你覺得心裡還有不平,或者覺得過去的損失需要彌補,我可以再給你一筆錢,足夠你後半生衣食無憂,甚至離開戲班子,做點小買賣。
隻要你答應,從今往後,我們橋歸橋,路歸路,你不能再以任何方式故意接近,或出現在我麵前,以及散播任何不利於我的言論。”
他一口氣說完,覺得自己的條件已經足夠優厚,姿態也足夠大度。
一個戲子,得了這麼多錢也該知足了。
楚斯年等他說完,才緩緩抬起眼簾。
那雙被油彩勾勒過的鳳眼裡,冇有預想中的憤怒或不甘,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嘲弄。
他輕輕開口,帶著一種追憶往事的飄忽感:
“林少爺說,過去是誤會,是年輕氣盛……”
他頓了頓,目光直直地看向林哲彥,一字一頓地複述道:
“‘斯年,你跟了我吧。離開這戲樓,往後有我照顧你,疼你,護著你,再不讓你受半點委屈。我會讓你成為我的人,一輩子。”
“林少爺。當初在林家後花園的暖閣裡,對著年方十九,對您滿心信賴的楚斯年,說的可是這番話?”
林哲彥著實有些錯愕。
他冇想到,楚斯年竟然還記得。
記得如此清晰,連地點,語氣甚至他一時興起說出的自己事後都未必當真的承諾,都記得分毫不差!
那確實是他說過的話。
在情熱上頭,被對方容貌和癡迷眼神取悅的時候,為了更進一步,為了徹底將人哄到手,他確實許下過這般聽起來情深義重,實則空洞無比的諾言。
但林哲彥臉上的血色隻是褪去一瞬,便迅速恢複帶著一絲矜持與疏離的神色。
冇有如預想中那般慌亂失態,也冇有被戳穿後的惱羞成怒,反而像是早就預料到對方會提起這些陳年舊賬。
甚至輕輕笑了一聲,帶著一種時過境遷,不值一提的淡然,又混雜著些許過來人看待不懂事晚輩的寬容與無奈。
“斯年。”
他開口,聲音平穩,甚至稱得上溫和,眼神卻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彷彿在談論一件與己無關的往事:
“那些話……嗬,都是多少年前,太年輕太沖動時候說的糊塗話了。那時候心性不定,行事難免欠些考慮,也容易給人造成一些不必要的誤解。”
他微微側身,目光投向窗外戲樓,語氣輕描淡寫,卻將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人年輕時,誰冇說過幾句未經深思的豪言壯語,做過幾件日後回想起來覺得幼稚可笑的事情呢?你我都已經不是當年的小孩子了,何必還揪著那些少不更事時的戲言不放?”
他轉回目光,重新看向楚斯年,彷彿他纔是那個更為成熟理智,率先走出過往泥淖的人。
“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執著於舊日言語的是非對錯並無意義,反而徒增煩惱。
但我們畢竟相識一場,有過一些還算愉快的時光。念在這點舊情分上,你開個條件吧。
到底要怎樣你才肯答應,從此以後徹底遠離我的生活,不再有任何牽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