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斯年見他應允,便轉身出了雅間。
門在身後輕輕合攏的刹那,臉上那副帶著歉意的平靜表情瞬間褪去。
唇角無法抑製地向上揚起,眉眼彎彎,惡作劇得逞般快意的笑容在那張清俊的臉上倏然綻開。
他快步穿過走廊,腳步輕快得幾乎要跳起來。
遇到後台一個正準備去收拾東西的學徒,對方見他滿臉笑意,好奇地問:
“楚老闆,什麼事這麼高興?少帥又賞了什麼好東西?”
楚斯年迅速收斂過分的笑容,隻留下一點淺淡的愉悅,含糊道:
“冇什麼,少帥為人風趣,說了些笑話罷了。”
他腳步不停,徑直走向後廚方向,留下學徒一臉茫然。
少帥?風趣?說笑話?
這聽起來怎麼比楚哥突然笑起來還稀奇。
很快,楚斯年用乾淨的棉布包著幾塊從冰窖裡取出的碎冰回來了。
他重新推開雅間的門,謝應危正背對著門口,似乎在看窗外的夜色,聽到動靜才轉過身來。
楚斯年走到他麵前,將棉布包裹的冰塊遞過去:
“少帥。”
謝應危伸手去接,楚斯年卻並冇有鬆開。
“嗯?”
謝應危抬眼看他。
楚斯年迎著他的目光,淺色的眸子清澈見底,語氣自然而真誠:
“少帥是為了賠罪才捱了這一下。若是再讓您自己動手冰敷,斯年心中實在過意不去。若不嫌棄,讓斯年代勞吧。”
說著,他不由分說,另一隻手已輕輕扶住謝應危的肩膀示意他坐下,同時拿著冰包的手湊近臉頰。
謝應危身體僵了一下。
讓一個剛剛扇了自己耳光,還罵得自己狗血淋頭的人,親手給自己冰敷傷口?
這感覺未免太過怪異。
但楚斯年的動作自然又坦蕩,眼神裡隻有歉意和一種“做錯事要負責”的認真,讓他一時竟找不到理由拒絕。
況且,冰涼的觸感隔著棉布貼上腫脹發熱的臉頰時,確實帶來一陣舒緩的刺痛和清涼,舒服得讓他下意識地眯了下眼。
“有勞。”
他最終隻吐出這兩個字,身體微微放鬆,配合地側過臉,方便楚斯年動作。
楚斯年不再多言,指尖隔著棉布,小心地將冰塊敷在紅腫的指印上,力道不輕不重,一圈一圈地按壓著。
他的動作很專注,微微垂著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兩人距離很近,近到謝應危能看清他臉上細小的絨毛,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清冽好聞的氣息。
冰涼的觸感絲絲縷縷滲入皮膚,緩解著疼痛。
謝應危有些不自在地移開視線看向彆處,耳根卻莫名有些發熱。
他試圖找些話說,打破這過於安靜和曖昧的氣氛。
“……楚老闆看著清瘦,手勁倒是不小。”
他冇話找話,語氣乾巴巴的。
楚斯年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抬眼飛快地瞥了他一眼,隨即又低下頭:
“讓少帥見笑了。唱戲的,尤其是要舞刀弄槍,翻身下腰的,手上都得有些力氣,不然撐不住行頭,也做不了那些身段。”
他說得合情合理。
謝應危想起他台上那些高難度的動作,尤其是今晚《小宴》中那些需要極強核心力量的表演,便也信了。
隻是心裡那點怪異感依舊揮之不去。
冰敷持續了一小會兒。
楚斯年做得仔細,直到紅腫明顯消退了些,他才停下,將已經融化不少的冰包放到一邊。
“應該好多了。”
他退開一步,端詳著謝應危的臉。
“明日再用熱毛巾敷一下,活血化瘀,應該就看不出來了。”
謝應危摸了摸臉頰,確實感覺好了很多,腫脹感消了大半。
“多謝。”
“少帥客氣。”
楚斯年微微一笑。
笑容恰到好處,禮貌而疏離,彷彿剛纔那片刻的近距離接觸從未發生。
“那我們現在去用飯?”
“好。”
謝應危起身,整理一下微皺的衣服下襬,將外套掛在臂彎。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雅間,樓下戲已散場,隻剩零星的雜役在打掃。
夜風微涼,吹散了方纔雅間內那點若有若無的尷尬與微妙。
隻是謝應危未曾看見,在他轉身之後,楚斯年落後半步,看著他挺拔的背影,以及側臉上尚未完全消退的淡淡紅痕,眼底那抹幾乎要溢位來的笑意再次無聲漾開。
比方纔更加鮮明,帶著一種計謀得逞後心滿意足的愉悅。
這一巴掌,打得可真是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