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應危見楚斯年依舊是那副滴水不漏,油鹽不進的模樣,心中那點探究的慾望與連日來被種種疑雲撩撥起的煩躁,隱隱交織。
他放下酒杯,目光狀似無意落在楚斯年腰身處,語氣平淡:
“楚老闆今日的呂布,英武是英武,隻是……”
他略一停頓,似乎在斟酌措辭。
“謝某雖不甚精通戲曲,但總覺得,與那日《貴妃醉酒》相比,楚老闆今日的身段似乎少了幾分往日的柔韌流轉?
莫不是近來練功過勤,或是腰腿何處有所不適?”
謝應危的問話像一根細針,試圖挑開那層嚴絲合縫的偽裝。
楚斯年的回答則如同滑不溜手的絲綢,輕巧地繞開了針尖。
“少帥說笑了。”
楚斯年放下酒杯,唇角那抹職業化的笑意淡了些許,卻依舊維持著禮貌的弧度:
“呂布是武將,雄姿英發,講究的是剛勁挺拔,與青衣的柔媚婉轉本就不同。若論柔軟,今日或許不如《貴妃醉酒》,但論氣魄風骨,斯年自以為尚可。”
謝應危看著他平靜無波的臉,心中那股被一再搪塞,不得其門而入的悶氣,隱隱翻騰起來。
他並非急躁之人,在軍中曆練多年,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可眼前這個楚斯年,卻總能以一種看似恭順,實則油鹽不進的態度,將他所有試探化於無形。
“少帥若無事,斯年想起後台還有些瑣事需處理,這就先告退了。”
見楚斯年已微微側身,謝應危心中的疑竇與那絲莫名的氣悶交織,讓他幾乎篤定——
楚斯年在迴避,在心虛。
他腰上肯定有傷,那傷或許就與金宅那晚有關!
自己絕不能放過這個機會,至少要撕開一道口子。
“楚老闆。”
謝應危倏然起身,動作帶起一股風,聲音也沉了幾分。
“若是身上有不便,不必強撐。我這裡有些上好的傷藥,對跌打損傷,瘀血氣滯頗有奇效。你……”
他一邊說,一邊繞過桌子朝著楚斯年走近一步,似乎是好意,但逼近的姿態卻帶著無形的壓力。
楚斯年見他起身逼近,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腳下已不著痕跡地向後挪了半步,口中道:
“多謝少帥關懷,斯年並無不適,隻是實在不敢再叨擾少帥,這便……”
話未說完,謝應危已不願再聽他這套推脫之詞。
見楚斯年轉身欲走,他心下一急,幾乎是下意識伸出手,想要拽住楚斯年的手腕將他留住。
他動作快,帶著軍人的乾脆利落,手指抓向楚斯年垂在身側的手腕。
然而就在指尖即將觸及對方手腕皮膚的刹那,楚斯年忽地側身迴轉,似乎是想再說什麼。
電光石火之間——
“啪。”
一聲不算響亮,但在寂靜雅間裡卻清晰無比的悶響。
謝應危伸出的手,冇有抓住預想中的手腕。
而是因楚斯年這突如其來的側身迴轉,手掌不偏不倚,整個拍按在楚斯年緊實而富有彈性的後臀偏外側!
原本流暢飽滿的弧線,在猝不及防的外力侵襲下,瞬間被壓陷出一個清晰的掌印。
更因前衝的力道未收,掌心甚至隨著緊實彈性的觸感,下意識地收攏捏了一把。
布料下的肌理驟然繃緊,緊實而富有彈性的臀肉在他掌中被強行聚攏擠壓。
能清晰地感受到飽滿的弧線在指縫間變形充盈,溫熱的體溫透過薄薄的棉層灼燙著掌心。
一種驚人的豐腴與柔韌並存的觸感,伴隨著肌肉瞬間的收縮與微顫,沿著他的指骨直抵神經末梢。
那一下抓握的力道不輕,彷彿能窺見其下白膩的膚肉被強行攥住時,因充血而泛起的淡淡緋紅。
衣料被繃緊,在掌緣和指縫間拉伸出幾道誘人的褶皺,彷彿不堪重負,卻又將被掌控的白晃晃軟肉輪廓勾勒得愈發白膩弧圓。
如同按壓一塊浸飽了水的上等絲綢包裹的溫玉,在抗拒的瞬間又微妙地陷下,隨即是更為韌性的承托。
時間,彷彿在這一聲悶響和這紮實的一捏之下,徹底凝固了。
謝應危整個人僵在原地,大腦罕見地出現了瞬間的空白。
“……?”
楚斯年的身體也陡然僵住,淺色的眸子驟然睜大,瞳孔在刹那間微微收縮。
所有的思維和情緒都被身後那記紮實的觸感和聲響撞得粉碎,隻剩下一片茫然的空白。
他能感覺到謝應危那隻帶著薄繭和驚人熱度的手掌,正以一種極其尷尬的方式貼合在自己臀肉上,甚至還在用力。
他猛地回頭,淺色的眼眸裡第一次清晰地映出難以置信的驚愕,以及一絲混雜著羞惱的火焰。
那張總是平靜無波或帶著職業化笑意的臉,瞬間漲紅,連耳根都染上緋色。
隻不過這紅不是羞澀的粉暈,而是混合了極致羞恥與被冒犯的滾燙潮紅。
“少帥——!”
楚斯年的聲音陡然拔高,失了往常的清潤平穩,帶著明顯的顫音和怒意。
他幾乎是用儘全力猛地向旁邊一掙!
謝應危被這劇烈的掙紮和楚斯年眼中的怒火驚醒,如同被燙到一般,迅速鬆開手向後退了半步。
臉上素來的沉穩冷靜出現了一道裂痕,眼神裡罕見地掠過一絲狼狽和不知所措。
“我……”
謝應危張了張嘴,想解釋那是個意外,他隻是想拉住他。
下一秒。
“啪——!”
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結結實實地扇在謝應危的左臉上。
力道不輕,帶著楚斯年盛怒之下毫無保留的勁道,打得謝應危臉猛地偏向一側,皮膚上迅速浮現出清晰的指印,火辣辣地疼。
這一巴掌徹底把謝應危打懵了。
從小到大,無論是在貧寒的童年,還是在屍山血海的戰場,亦或是在爾虞我詐的官場,何曾有人敢這樣當麵掌摑他?
劇烈的疼痛混合著極度的震驚與荒謬感,讓他一時竟忘了反應,隻是維持著偏頭的姿勢,腦子裡嗡嗡作響。
然而楚斯年的怒火顯然遠未平息。
“謝應危!”
楚斯年連“少帥”都不叫了,直呼其名,憤怒的責罵劈頭蓋臉地砸向尚未回神的謝應危:
“你以為我楚斯年是什麼人?!”
他上前一步,淺色的眸子裡燃著兩簇灼人的火焰,平日裡那份從容溫雅蕩然無存,隻剩下一片銳利。
“你以為你送了那些金銀珠寶,綾羅綢緞,我就要感恩戴德,任你予取予求,甚至動手動腳嗎?!
我原本以為……我原本以為你謝少帥是個講道理明是非的人物!雖然位高權重,卻不會仗勢欺人!
那天你替我解圍,我心裡是感激的!我以為……我以為我們能算是朋友!”
“可你今天晚上把我叫到這裡來,東拉西扯,問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金萬堂死了關我什麼事?!你懷疑我?試探我?好,我忍了!誰叫你是少帥,我是個下九流的戲子呢?!”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破碎的顫音:
“可你……你居然……你居然還想……非禮我?!”
最後三個字,幾乎是咬著牙擠出來的,充滿難以置信的恥辱感。
“是不是因為你也聽信了外麵那些傳言?聽信了趙二,聽信了那些市井閒話?
覺得我楚斯年曾經為了個林少爺要死要活,就是個不知廉恥,水性楊花,可以隨便輕賤,隨便上手的人?!”
“是!你是高高在上的謝少帥!手握兵權,連霍大帥都要讓你三分!我呢?我就是個唱戲的!你要真想動我,想強迫我,我能怎麼辦?我反抗得了嗎?!
你是不是還想好了,要是我不從,就拿整個慶昇樓,拿班子裡幾十口人的飯碗和性命來威脅我?!
反正對你來說,碾死我們跟碾死螞蟻一樣容易,是不是?!
也罷,我們地位懸殊,本就不該做什麼朋友,謝少帥,禮物太貴重,斯年受不起,稍後便讓人原樣奉還。
從今往後,您走您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慶昇樓廟小,容不下您這尊大佛,也請您高抬貴手彆再來了。”
謝應危維持著偏頭的姿勢,臉上火辣辣的疼,耳邊還迴響著楚斯年一連串疾風驟雨般的控訴與責罵。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得他腦子嗡嗡作響,一片混亂。
等等……
我什麼時候說過要拿戲班子威脅他了?
我什麼時候覺得他是那種可以隨便……那樣的人了?
天地良心,他謝應危雖不是什麼聖人,但也絕無此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