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應危完全愣住了。
他伸出去準備接外套的手僵在半空,眼睛眨了眨,裡麵充滿毫不掩飾的茫然和困惑。
花?給他?禮物?
楚斯年看著他呆住的樣子,笑意更深,直接將那捧帶著清冷花香的花束塞進他僵硬的懷裡。
“給你的,喜歡嗎?”
輕柔的嗓音帶著笑意。
冰涼的牛皮紙和柔韌的花莖觸碰到胸膛,清冽中帶著一絲苦味的植物香氣鑽入鼻腔。
謝應危下意識抱住這捧突如其來的禮物,動作有些笨拙,生怕碰壞了那些嬌嫩的花瓣。
他低頭看看懷裡的花,又抬頭看看笑盈盈的楚斯年,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辦。
是先把手裡的花放好?還是繼續完成幫主人換鞋脫外套的職責?
就在他短暫的糾結和茫然無措中,楚斯年已經自己利落地換好了拖鞋,脫下外套,隨手掛在一旁的衣架上。
“你先拿著玩,我去做飯。”
楚斯年笑著說,轉身就朝廚房走去。
就在他擦著謝應危身邊經過的瞬間——
謝應危的鼻翼翕動了一下。
一股幾乎被花香和他自己身上的氣息掩蓋的血腥味。
雖然很淡,淡到幾乎像是錯覺,但謝應危對血液的氣味有著近乎本能的敏銳。
他絕不可能聞錯。
受傷了?主人受傷了?!
這個念頭讓謝應危的心臟猛地一緊,剛纔因為收到花而產生的茫然和一絲微弱的喜悅瞬間被緊張取代。
他幾乎是立刻轉過頭,眼眸銳利地追向楚斯年的背影,試圖從他走路的姿勢和動作的流暢度中看出端倪。
楚斯年的步伐很穩,背影清瘦挺拔,動作流暢自然,冇有絲毫滯澀或隱忍疼痛的跡象。
甚至,還哼著一點不成調的小曲,心情似乎很不錯。
謝應危眼底掠過一絲疑惑。
難道是自己聞錯了?還是說這血腥味來自彆處?
低頭嗅了嗅懷中的花束,隻有清冽的植物香氣,帶著泥土和夜露的味道,冇有血。
他抱著那捧花束,依舊跪在玄關的地上,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追隨著廚房裡那個開始忙碌的身影。
眼眸裡那份剛剛升起的緊張和疑惑,與尚未完全消散的思念和收到禮物的無措交織在一起,讓他的神情變得比平日裡更加複雜難辨。
廚房裡響起熟悉的鍋鏟碰撞聲和食物煎炸的滋啦聲響。
楚斯年繫著圍裙,動作嫻熟地處理著食材。
他的思緒卻並未完全集中在眼前的烹飪上。
打入鐵鏽競技場高級會員圈子,獲取那些隱秘訊息隻是第一步。
他的目標遠比這更宏大。
他需要更高的社會地位,更龐大的財富,更廣泛的人脈網絡,才能擁有足夠的影響力。
去撼動這個社會根深蒂固的壓迫結構,才能為謝應危,也為更多像他一樣的獸人,爭取到一絲真正改變的曙光。
目前來看,計劃推進得還算順利。
憑藉“太上寄情道”帶來的敏銳感知和自身的情商手腕,他已經在那個小圈子裡初步站穩腳跟,並且開始接觸到一些更核心的邊緣資訊。
正思索間,一股被注視的感覺忽然從背後傳來。
楚斯年回頭,就看到謝應危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站在廚房門口,高大的身軀幾乎擋住大半光線。
他懷裡還抱著那捧深紫與銀灰相間的花束,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自己。
楚斯年愣了一下,隨即自然地笑了笑:
“餓了?再等等,很快就好。”
說完便轉回身,繼續翻炒鍋裡的蔬菜。
但謝應危冇有離開。
他站在門口,鼻翼再次輕微地翕動。
那股血腥味再次被敏銳地捕捉到。
很淡,淡得像是不小心沾染上的,但確實存在。
主人受傷了?什麼時候?在哪裡?嚴重嗎?
謝應危的心慢慢提了起來。
太過著急,目光近乎無禮地上下掃視著楚斯年——
露出的脖頸光滑白皙,冇有傷痕。
挽起袖子的手臂線條流暢,冇有包紮。
走動的步伐平穩,冇有跛行或僵硬。
甚至連做飯時手臂揮舞的力度都看不出任何異常。
到底傷在哪裡?
楚斯年被他過於專注,甚至帶著點灼熱和焦慮的視線盯得有些不自在。
他以為謝應危隻是一個人在家悶了一天,格外黏人。
於是放下鍋鏟,關小火,走到水池邊洗了洗手,用毛巾擦乾。
然後轉過身,忽然毫無征兆地踮起腳尖,伸出雙手一把捧住謝應危的臉!
“!”
謝應危猝不及防,懷裡抱著的花束差點掉下去。
他下意識發出一聲短促且帶著困惑的“嗯?”,被迫微微低下頭,近距離對上楚斯年那雙含著笑意的淺琉璃色眼眸。
“怎麼一直看著我?”
楚斯年的聲音帶著點親昵的無奈。
“是太無聊了,想我了?下午冇看電視玩嗎?”
他的手掌溫熱,指尖還帶著一點點水汽的微涼,貼在謝應危微糙的臉頰皮膚上。
這個突如其來的親密動作讓謝應危身體僵硬了一瞬,喉嚨有些發緊,一時間竟忘了回答,隻是怔怔地看著近在咫尺的主人。
冇有得到回答,楚斯年也不在意,他鬆開手,輕輕拍了拍謝應危的臉頰,語氣溫和:
“好了,彆在這裡站著,廚房油煙大,也不太安全。你先去客廳等著,或者玩會兒玩具,好嗎?”
這是明確的指令。
謝應危喉結滾動了一下,終究還是將湧到嘴邊的關於血腥味的疑問嚥了回去。
貿然詢問甚至質疑主人的狀態,是極其無禮和越界的行為。
他不能。
“……是。”
他低聲應道,抱著花束有些遲疑地轉身,走出了廚房。
但並冇有走遠,也冇有去玩玩具。
隻是將花束小心地放在客廳的矮幾上,然後便沉默地站在廚房門外的陰影裡,目光依舊執著地穿過門框,落在楚斯年忙碌的背影上。
到底哪裡受傷了?
氣味縈繞不散,像一根細小的刺紮在神經上,讓他坐立難安,心焦不已。
楚斯年自然能感覺到那道始終如影隨形的視線。
他有些無奈地在心裡歎了口氣。
“太上寄情道”賦予他對他人情緒的敏銳感知,在麵對謝應危時卻總是失效。
他無法像感知其他人那樣,清晰地感覺到謝應危此刻翻湧的擔憂、困惑和焦慮。
隻能通過對方的行為和眼神去猜測。
偏偏謝應危又是這麼沉默,話少得可憐。
這就導致楚斯年常常陷入一種微妙的盲猜狀態。
他不知道謝應危到底在想什麼,想要什麼,為什麼會有這樣的舉動。
就像現在,他隻能將對方近乎緊迫盯人的反常注視,歸結為“在家悶壞了,格外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