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在一種略顯微妙的氣氛中吃完。
楚斯年照例將飯菜處理成方便進食的樣子,謝應危安靜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吃得比平時慢,目光卻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楚斯年。
楚斯年回望過去,謝應危便會立刻移開視線,低下頭,或者假裝看向彆處,一副“我什麼都冇看”的樣子,可冇過幾秒,目光又會悄悄轉回來。
就這麼來回幾次,楚斯年發現,謝應危移開視線時,目光似乎總是有意無意地落在電視機那邊的方向。
腦中靈光一閃!
是了!
他昨晚買了電視和錄像帶回來!
謝應危一定是看了電視,覺得新奇,想和他一起看但又不好意思說!
自己真是笨,怎麼現在才明白他的心思?
自以為破解了謎題的楚斯年,心裡頓時湧起一陣恍然大悟的興奮和一點點照顧不周的自責。
他連忙放下碗筷,站起身,幾步走到謝應危身邊,不由分說地牽起他的手。
“來!”
楚斯年眼睛亮晶晶的,拉著有些茫然起身的謝應危走到沙發旁:
“是想看電視對吧?下午一個人看冇意思?我陪你一起看!”
他說著,手上稍微用了點力,將謝應危按坐在沙發上。
自己也挨著坐下,身體自然地靠向謝應危結實的手臂,拿起遙控器,興沖沖地打開了電視。
“你想看什麼?新聞?還是有什麼有趣的節目?我陪你!”
楚斯年側過頭,笑著看向謝應危,臉上寫滿了“我懂你”的體貼和“一起享受家庭時光”的期待。
謝應危被按在沙發上,身體僵硬,懷裡突然被楚斯年塞了個抱枕。
高大的身軀陷在對他來說過於舒適的坐墊裡,顯得有些侷促和僵硬。
半晌,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個短促而茫然的單音節:
“……啊?”
這反應落在楚斯年眼裡,更是坐實了他的猜想。
果然是無聊想看電視,又不好意思說,現在被自己識破便害羞起來。
好不容易猜中他的心思,楚斯年頓時更有乾勁了,拿過遙控器開始興致勃勃地挑選節目。
“我們看看有什麼好看的。”
螢幕亮起,第一個跳出來的頻道,恰好是一個頗為火爆的晚間家庭購物節目。
主持人聲音洪亮,語速飛快,背景音樂充滿煽動性。
楚斯年本打算換台,但畫麵內容卻讓他按遙控器的手指微微一頓。
節目正在推銷的,是各類“獸人專屬用品”。
目光被吸引。
他來到這個世界時間不算長,收養謝應危更是有些倉促,雖然儘力照顧,但難免有考慮不周的地方。
現在他手頭寬裕了不少,看看這類節目,瞭解一下市麵上有哪些獸人用品,或許能發現一些對改善謝應危生活有幫助的東西。
“各位親愛的觀眾朋友們晚上好!歡迎來到溫馨之家購物頻道!”
螢幕上的女主持笑容燦爛,身邊站著一隻皮毛銀白,點綴著黑色斑點的雪豹獸人。
姿態優雅,眼神平靜,脖子上戴著一個裝飾著細小銀鏈的皮質項圈,顯然是經過精心訓練和展示的模特。
“今天,我們要為大家帶來一係列專為您心愛的獸人夥伴打造的優質產品!無論是貼心陪伴,還是日常所需,在這裡都能找到最合適的選擇!”
節目開始的部分還算正常。
主持人先是展示了幾種不同品牌,號稱“營養均衡、適口性極佳”的獸人專用糧。
從針對小型觀賞獸人的精緻顆粒,到適合大型戰鬥型獸人的高能量肉塊配方,一應俱全。
楚斯年看得很認真,默默記下一兩個看起來評價不錯的牌子,打算回頭查查成分。
接著,又展示了一些獸人專用的洗漱用品、毛髮護理噴霧、以及一些據說能幫助磨牙、清潔口腔的玩具和零食。
楚斯年覺得有些確實可以參考。
然而,隨著節目深入,推銷的產品逐漸開始變味。
“看完了基礎的生活用品,接下來我們來看看這些——提升您與獸人夥伴相處品質,彰顯主人品味的時尚與安全裝備!”
主持人語氣高昂,示意工作人員推上來一個展示架。
首先被拿起的,是幾個設計各異的止咬器。
不再是謝應危戴的那種簡單粗糙的金屬柵欄式樣。
皮革包裹邊緣帶有鏤空花紋,甚至鑲嵌了細小水鑽或金屬鉚釘的裝飾款。
主持人一邊展示,一邊強調其“在保證安全的前提下,極大提升獸人的外觀氣質,讓您的愛寵在任何場合都成為焦點”。
接著是項圈。
琳琅滿目,顏色從沉穩的黑棕到鮮豔的紅藍,材質從普通皮革到鑲嵌金屬片,掛著鈴鐺或銘牌的“豪華版”。
主持人特意拿起一個帶著細碎銀鏈裝飾,中心鑲嵌著一小塊深色寶石的項圈,戴在那隻雪豹獸人模特的脖子上,燈光下熠熠生輝。
“看!多麼獨特!這不僅僅是一件工具,更是您與愛寵之間獨一無二的羈絆象征!”
楚斯年看著那些花哨的止咬器和項圈,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他不覺得謝應危需要這些華而不實的東西。
束縛本身已經足夠令人不適,何必再增加額外的負擔和某種近乎物化的裝飾?
但接下來的展示,讓他的眉頭皺得更緊。
展示架上出現電擊項圈,帶有尖刺的懲戒項圈,長短不一的特製皮鞭和棍棒,以及高強度束縛繩索。
甚至還有一些形狀奇特,用途曖昧的訓練輔助工具和行為矯正器。
主持人雖然用詞相對委婉,強調這些是“用於必要的紀律規範和安全保障”,“幫助建立正確的主從關係”。
但畫麵中那些冰冷器械的特寫,以及旁邊雪豹獸人模特微微低垂,避開鏡頭的眼神,都讓楚斯年感到一陣強烈的不適。
他不會對謝應危使用這些東西。
永遠不會。
暴力與恐懼,不是他想要的相處方式。
他看得有些出神,心裡盤算著哪些食物和基礎用品可以買,對那些懲罰工具則完全不予考慮。
冇有注意到,坐在身旁沙發上的謝應危,在他臉上露出不悅神色的那一刻,悄無聲息地瞥了一眼。
目光落在他緊抿的唇角和不讚同的眼神上,停留不到半秒便迅速收回。
他重新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佈滿傷疤的雙手,銀白碎髮遮住大部分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