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念電轉間,楚斯年已經調整好了姿態。
他微微挺直脊背,讓自己的聲音帶上一點恰到好處的屬於上流社會的矜持和疏離,不卑不亢。
“這位先生,打擾一下。”
楚斯年開口,語氣平穩。
“我是剛從國外進修回來的獸醫,主攻大型掠食類動物和獸人的創傷急救。”
他指了指擔架上氣息微弱的鱷魚獸人,麵具後的目光似乎帶著專業的評估:
“我看這隻獸人的情況很不樂觀。頸動脈附近的撕裂傷如果處理不當,很快就會因失血過多或感染死亡。您剛纔提到下一場表演……恐怕他很難撐到那個時候。”
籠主眯起眼睛,狐疑地打量著楚斯年,顯然冇有完全相信這套說辭。
一個高級會員,還是“獸醫”?
聽起來就有點離譜。
楚斯年不慌不忙,繼續用那種帶著點漫不經心卻又彷彿真的在惋惜的口吻說道:
“剛纔的比賽我看了,押了他贏。雖然贏得慘烈,但最後那一下反擊的意誌力和戰術選擇很有潛力。就這樣死了未免太可惜。”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鱷魚獸人:
“如果能及時救治,好好恢複,未來未必不能成為另一個明星獸人,為您帶來更可觀的收益。”
說完這番話,楚斯年便不再多言,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等待籠主的反應。
他的姿態很放鬆,彷彿真的隻是碰巧遇到,順便提個建議,目的性並不強。
籠主臉上的懷疑之色並未完全散去,他上下打量著楚斯年,又看了看擔架上出氣多進氣少的獸人,似乎在權衡。
救活?
需要投入額外的醫療資源,還不一定能成。
死了?
也就損失一個已經半廢的獸人,雖然可惜,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楚斯年高級會員的身份,以及他話語中透露出的潛力還是讓這個精於算計的籠主產生了一絲動搖。
萬一……這個看起來氣質不凡的年輕會員,真的有點本事呢?
萬一這隻獸人真的能救活,並且恢複後表現不錯呢。
半晌,籠主終於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依舊不算熱情,甚至有些敷衍:
“行吧,既然你這麼說了……那你就給看看。不過醜話說在前頭,要是救不活,或者救活了也廢了,可彆怪我。”
他揮了揮手,示意抬擔架的工作人員停下。
楚斯年心中微微鬆了口氣,麵上卻隻是矜持地點了點頭:
“我會儘力。請帶我去一個安靜點的乾淨地方,我需要檢查和處理傷口。”
籠主不耐煩地撇撇嘴,但還是轉身帶路,朝著競技場專供內部使用的醫療室走去。
籠主把人帶到門口,不耐煩地揮揮手:
“就這兒了,你自己看著弄吧。”
說完,他毫無留戀地轉身離開,還順手帶上了門,顯然不打算再關注這邊。
楚斯年站在門口側耳傾聽,直到籠主和其他人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走廊儘頭,才緩緩轉過身看向室內。
他冇有立刻靠近手術檯,而是從意識深處的係統空間裡,快速兌換了一個用於探測隱蔽監控和竊聽裝置的小道具。
一個隻有指甲蓋大小,形似金屬鈕釦的掃描儀。
他將其握在掌心,不動聲色地在室內走了一圈,目光掃過牆壁、天花板、燈具、以及那些醫療設備。
掃描儀發出隻有他能感知到的震動反饋,顯示這個房間內,除了一個老舊的對講機介麵,冇有任何正在運行的電子監控或監聽設備。
楚斯年微微鬆了口氣,將掃描儀收回空間。
他走到手術檯邊,低頭看向那隻已經徹底失去意識的鱷魚獸人。
龐大的身軀占據了大部分檯麵,深綠色的鱗甲泛著冰冷的光澤,大部分區域都被乾涸或新鮮的血跡覆蓋。
脖頸處那道撕裂傷觸目驚心,皮肉翻卷,深可見骨,甚至能隱約看到頸動脈旁受損的血管和組織。
止血帶隻是潦草地捆紮,根本無法止住內裡的出血。
呼吸微弱到幾乎不可聞,胸膛起伏極其緩慢,生命體征正在飛速流逝。
不進行緊急而專業的救治,他絕對撐不過半個小時,那些被強行注射的藥劑反而讓其出血更多。
楚斯年麵具後的眉頭緊緊蹙起。
他對籠主說自己是從國外回來的獸醫,半真半假。
他確實在某個古代位麵學過一些粗淺的醫術,懂得辨識草藥、處理簡單外傷、甚至能把脈診出一些常見病症。
但眼前這種涉及精密解剖、血管縫合和抗感染的嚴重創傷手術……
完全超出了他的能力範圍。
他之所以敢追上來,除了那聲直接觸動他感知的呼救,還因為他最近察覺到,自從在上個任務世界機緣巧合下觸及並初步領悟了“太上寄情道”,他的身體和精神似乎發生了一些連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變化。
最明顯的變化,就是對他人情緒的感知變得異常敏銳。
這種感知並非讀心,而是一種更玄妙的能力,能直接感受到對方情緒波動。
起初他無法控製,常常被周圍紛雜的情緒洪流乾擾,後來才逐漸學會如何開啟與關閉,以及有選擇地遮蔽或深入感知。
除此之外,似乎還有什麼彆的變化,潛藏在他意識深處,如同水下的暗流偶爾會泛起一絲漣漪,卻又難以捉摸。
就在剛纔,走廊裡與這隻鱷魚獸人目光交彙時,他心中就猛地掠過一絲極其短暫的感悟。
這感覺難以言喻,像是一把生鏽的鑰匙,輕輕觸碰到了某個塵封鎖孔的邊緣,又像是一點微弱的火星,在黑暗中閃爍了一下,旋即熄滅。
就是這轉瞬即逝的感悟,讓他決定追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