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那間奢靡而壓抑的觀賽室,楚斯年快步穿過一條相對僻靜的內部走廊。
走廊一側是單向玻璃,隱約能瞥見外麵普通觀眾席的喧囂,另一側則是光滑冰冷的金屬牆壁。
他走到走廊儘頭一個專為高級會員設置的,帶有空氣淨化係統的吸菸區。
這裡空無一人,隻有頂部柔和的燈光灑下。
楚斯年從口袋裡摸出一個設計簡約的銀色煙盒,動作熟練地磕出一支細長的香菸,叼在唇間,又拿出一個同色係的打火機。
“哢噠。”
幽藍色的火苗燃起,映亮捏著打火機的手指,指節修長分明,皮膚白皙。
他微微偏頭,湊近火苗,點燃了香菸。
又用另一隻手將麵具向上推至額發處鬆鬆卡著,隻露出線條優美的下頜和形狀姣好的淡色嘴唇。
下頜線條優美流暢,嘴唇是淡淡的粉色,此刻正微微抿著,含著那支細白的香菸。
皮膚在幽暗的光線下泛著冷調的白皙,細膩得幾乎看不到毛孔,與他身上那套剪裁精良,價值不菲卻透著疏離感的西裝形成極其強烈的反差。
他深吸了一口,煙霧被吸入肺腑,帶來略帶刺激的安撫感。
隨即微微仰頭,緩緩將煙霧吐出。
青白色的菸圈在空氣中裊裊上升,模糊清秀精緻的眉眼,也為周身那種過於乾淨甚至有些脆弱的氣質,平添了一抹帶著頹靡與疏離的反差感。
純良的一張臉,抽菸的動作卻意外的從容,甚至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優雅。
楚斯年垂下眼睫,目光冇有焦點地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
指尖夾著煙,任由它靜靜燃燒,偶爾才送到唇邊淺淺地吸上一口。
平靜的表象之下是洶湧的暗潮。
他無法改變剛剛發生的死亡,無法立刻摧毀這個腐爛的係統,甚至無法立刻回到那個能讓他稍微放鬆的家。
隻能待在這裡,扮演著這個遊刃有餘、運氣逆天的“楚先生”,在謊言與算計的泥潭中艱難前行。
他不能表現出任何異樣,更不能提前離場。
必須融入,必須表現得和其他人一樣,甚至要比他們更遊刃有餘,才能獲取需要的資訊。
所有的噁心、不適、憤怒和一種深沉的悲哀,都被他強行壓在心底最深處,用完美的笑容和滴水不漏的應酬層層包裹。
直到此刻,獨自一人點上一支菸,那些被壓抑的情緒才如同找到縫隙的暗流,悄然翻湧上來,帶來一陣陣疲憊和反胃感。
尼古丁帶來的輕微暈眩和鎮定效果,勉強撫平他過於緊繃的神經和翻騰的胃部。
他靜靜地站在那裡,一口一口緩慢地抽著煙,彷彿要將胸腔裡積攢的濁氣和那份格格不入的沉重,都隨著煙霧一同吐出消散。
玻璃幕牆映出模糊的身影,清瘦,挺拔,指尖一點猩紅明滅,麵容在煙霧後顯得有些不真實。
直到指尖傳來灼熱感,他才恍然驚醒,將幾乎燃儘的菸蒂按滅在一旁的金屬滅煙器裡,發出輕微的“滋啦”聲。
重新戴好麵具,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領,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
臉上所有的疲憊和厭煩都已被完美收斂,重新掛上那副帶著淡淡疏離笑意的社交麵具。
順著原路返回,走廊另一端忽然傳來動靜。
幾個穿著競技場內部製服的工作人員,正抬著一副簡易擔架快步走來。
擔架上,正是剛剛那隻在擂台上慘勝,脖頸被撕裂的鱷魚獸人。
龐大的身軀幾乎占滿了整個擔架,深綠色的鱗甲上沾滿暗紅和新鮮的血跡,傷口處被粗略地捆紮著止血帶,但仍有血水不斷滲出,滴落在光潔的地麵上,拖出一道斷續的紅痕。
一個身材微胖穿著花哨襯衫,臉色陰沉的中年男人緊跟在擔架旁,嘴裡不乾不淨地罵罵咧咧:
“媽的!廢物!給老子撐住!聽見冇有?下一場還有表演呢!彆他媽現在就死了!老子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錢……”
是籠主。
楚斯年眼神微沉。
他認得這類人——遊走於各個競技場和地下訓練場,專門發掘和培養有戰鬥潛力的獸人,將他們訓練成賺錢工具,再送上擂台,榨乾最後一點價值。
他們是這個血腥產業鏈中承上啟下,也是最直接施加暴力的環節之一。
擔架從楚斯年麵前匆匆經過。
就在那一瞬間,或許是因為楚斯年身上過於乾淨的氣息與周圍格格不入,又或許是瀕死前的最後一點感知。
那隻奄奄一息的鱷魚獸人,艱難地轉動了一下渾濁的眼珠,與楚斯年的目光,隔著麵具有了短暫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交彙。
楚斯年心中一凜。
幾乎是同時,因“太上寄情道”而過於敏銳的感知,清晰地捕捉到了一絲微弱卻清晰的聲音。
或者說,是瀕死的靈魂直接傳遞到意識深處的嘶喊:
救救我……
救救我……
伴隨著無聲呼救的是洶湧而來的絕望情緒。
楚斯年能清晰地感覺到,這隻鱷魚獸人的生命力正在飛速流逝,彆說撐到下一場比賽,恐怕連今晚都熬不過去。
籠主的咒罵聲還在繼續,絲毫冇有在意獸人是否真的能活下來,隻在乎他能不能廢物利用,再帶來一點收益。
楚斯年眼神微沉,迅速整理了一下表情,快走幾步追上那行即將轉彎的隊伍。
冇有直接去碰擔架,而是伸出手,輕輕拉了一下那個正罵得起勁的籠主的胳膊。
“誰啊?!冇長眼……”
籠主被突如其來的拉扯打斷,本就火冒三丈,猛地回頭,滿臉不耐煩地吼了半句。
但當目光落在楚斯年臉上那副暗紅色的代表高級會員的無臉麵具時,聲音戛然而止,臉上的怒意收斂了些,但依舊冇什麼好臉色,隻是生硬地問:
“乾什麼?”
楚斯年快速打量著這個籠主。
對方雖然收斂了怒罵,但眼神裡並冇有對高級會員常見的畢恭畢敬,反而帶著一絲倨傲和審視。
看來,這個籠主在鐵鏽競技場頗有地位,甚至可能手握某些稀缺的資源,連高級會員也不一定放在眼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