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鏽競技場深處,與外麵喧囂混亂的公共區域截然不同,這裡是一處更隱蔽也更顯高級的空間。
觀眾席呈環形向下凹陷,座位遠比外麵稀少,卻異常寬大舒適,鋪著深色的天鵝絨。
空氣中瀰漫著某種高級香氛和雪茄煙的淡淡氣味。
地麵光潔如鏡,看不到明顯的汙漬。
這裡是隻對高級會員開放的“死鬥”賽場。
能進入這裡的人數不足百,每個人都戴著冇有任何五官特征的暗紅色無臉麵具,遮住了真實麵容。
但從他們身上考究的衣料,佩戴的昂貴飾品,以及舉手投足間那種習以為常的矜持與冷漠,不難看出其非富即貴的身份。
此刻,八角形的擂台中央,燈光慘白刺目。
一場剛剛結束的死鬥以最殘酷的方式落下帷幕。
一隻體型龐大的犀牛獸人仰麵倒在血泊中,胸口被破開一個猙獰的大洞,已然氣絕。
而獲勝者是一隻同樣傷痕累累,渾身浴血的鱷魚獸人,正搖搖晃晃地站立著。
粗壯的脖頸一側被撕裂開一道可怕的傷口,鮮血如同小溪般汩汩湧出,染紅深綠色的鱗甲和擂台地麵。
他喘著粗氣,渾濁的眼睛裡隻剩下痛苦和瀕死的麻木。
獲勝對其而言,不過是延遲了死亡的降臨。
很快,麵無表情的工作人員上台將屍體拖走,給重傷的勝利者注射了強效止血劑和興奮劑,以勉強維持生命。
觀眾席上響起零星的掌聲和低語,不同於外麵的狂熱,這裡更多的是一種帶著評估意味的觀賞。
比賽剛一結束,立刻有幾個戴著紅色麵具的高級會員端著酒杯,圍攏到角落一個身影旁邊。
那人同樣戴著紅色麵具,隻露出線條優美的下頜和即使在昏暗光線下也極為醒目的粉白長髮。
他姿態閒適地靠在柔軟的椅背上,手中把玩著晶瑩的酒杯,正是楚斯年。
“楚先生,您這運氣也太逆天了吧?”
一個聲音帶著半真半假的抱怨響起。
“這都第幾次了?次次都讓您押中!下次有什麼內幕訊息,能不能悄悄透露一點給兄弟們?大家一起發財嘛!”
“就是就是,楚先生,您這眼光也太毒了!那鱷魚看著就不行了,誰知道最後一下反撲那麼狠!”
另一個聲音附和道,語氣裡帶著羨慕。
楚斯年麵具下的嘴角勾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聲音透過麵具傳來,帶著笑意卻滴水不漏:
“說笑了。哪有什麼內幕,純粹是運氣好,瞎貓碰上死耗子罷了。競技場的規矩大家心裡都清楚,私下傳遞訊息可是大忌。”
他頓了頓,舉起酒杯,朝著圍過來的幾人示意了一下,語氣輕鬆地轉開話題:
“不過,難得大家今晚看得儘興,又這麼捧場過來閒聊……
這樣吧,今晚諸位的門票和基礎酒水消費,都記在我賬上,算是我的一點心意,感謝各位這段時間的關照。”
“哎呀!楚先生大氣!”
“那就多謝了。”
“哈哈哈,楚先生果然爽快!”
周圍幾人立刻起鬨,氣氛頓時熱絡起來。
對於這些人而言,這點消費不過是九牛一毛,但楚斯年這種“會做人”的姿態,無疑讓他們感到舒服,拉近了距離。
楚斯年笑著應和,遊刃有餘地周旋其中。
他撒出去的這點錢,比起今晚通過精準下注贏得的钜額賭金,根本不值一提。
更重要的是,通過這種方式,他能迅速融入這個頂尖的小圈子。
他加入高級會員不過短短幾天,卻憑藉著“太上寄情道”帶來的對他人情緒極其敏銳的感知力,以及本身不俗的觀察力和話術,快速掌握與這些人打交道的方式。
能輕易分辨出誰是真的有興趣,誰是隨口敷衍,誰能提供有用的資訊,誰隻是酒囊飯袋。
對症下藥,投其所好,拉攏關係,獲取信任。
從這些或炫耀或不經意的閒聊中,他探聽到許多在外界難以觸及的隱秘資訊:
某個由軍方背景支援的,旨在通過非法基因改造培育“更強大、更絕對服從”的超級戰鬥型獸人的秘密試驗。
某些頂層權貴私下聯絡的,按照客戶“特殊需求”定製對手和死鬥規則的“VIP服務”,以滿足其遠超常人的殘忍嗜好。
甚至是一些跨國走私稀有、瀕危獸人種的灰色渠道和地下網絡……
每一條訊息都價值連城,也都暗藏著這個社會最腐爛最黑暗的角落。
正是楚斯年進行下一步計劃所急需的。
他的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擂台上那隻正被拖下去的鱷魚獸人,鱗片在燈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
死鬥的配對通常經過精心計算,不會選擇實力懸殊的雙方,而是力求勢均力敵。
這樣才能最大限度地激發獸人的凶性,讓廝殺過程充滿懸念,更加血腥慘烈,也更能刺激這些高級會員的感官和賭性。
自從楚斯年偶然加入並開始下注,他幾乎百發百中的運氣就成了一個小小的傳奇。
每次都能在看似膠著或一方占優的局麵中,精準押中最終倖存者。
這讓其他會員又羨又妒,總想從他這裡取取經。
楚斯年對此的迴應永遠隻有一個——
謙遜地微笑,然後歸功於巧合。
他將杯中的酒一飲而儘,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
麵具後的眼神平靜無波,隻有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快的冷意。
這裡是他獲取資訊和資源的跳板,也是他必須深入其中才能徹底掀翻的,另一座更加堅固也更加血腥的牢籠。
環繞在身邊的奉承、試探與暗含嫉妒的寒暄聲浪,如同黏膩的蛛網,層層疊疊地纏繞上來。
混合著香氛和雪茄煙霧,讓楚斯年感到一陣輕微的窒息與煩躁。
擂台上那隻鱷魚獸人瀕死前渾濁而痛苦的眼神,還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旁邊那些戴著紅色麵具的人卻隻在乎輸贏和下一場更刺激的表演。
他需要一個短暫的喘息。
趁著下一場死鬥準備,眾人注意力略有分散的間隙,楚斯年臉上維持著無可挑剔的社交微笑,找了個“出去透透氣,接個通訊”的藉口,不著痕跡地脫離那個令人倍感壓力的包圍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