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楚斯年依舊早早起身準備。
他將謝應危的早餐放在桌上,又檢查了一下冰箱裡塞滿的肉類和零食。
“我走了。”
他走到門口,回頭叮囑。
“如果無聊,冰箱裡有吃的,零食也可以吃,電視也開著。記得彆亂跑。”
謝應危照例走過來,履行他“檢查主人著裝”的職責。
高大的身影靠近,幾乎將楚斯年完全籠罩在自己的陰影裡。
清晨的光線勾勒出輪廓深刻的側臉,古銅色的皮膚在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
銀白色短髮有些淩亂卻平添野性,緊實的肌肉線條即使隔著寬鬆的家居服也清晰可辨,充滿了雄性特有的力量與俊朗。
楚斯年微微仰頭,看著他靠近,心臟冇來由地漏跳了一拍。
看著謝應危專注地為自己整理衣領,指尖拂過頸側,距離很近,呼吸可聞。
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謝應危的唇上。
線條清晰,略顯乾燥,但形狀很好看。
幾乎是同時,他想起昨晚在廢棄公園時舔舐指尖的溫熱觸感。
謝應危的視線,似乎也在整理衣領的間隙極快極輕地掃過楚斯年的嘴唇。
那一瞬間,他心底再次湧起一股想要再次親吻的衝動。
為什麼?
他不明白。
更不清楚這衝動背後的確切原因。
但他的自控力極好,那念頭隻是一閃而過,便被他迅速壓了下去。
眼神也隻是在楚斯年唇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恢複了平靜,專注於手中的動作。
高大的身影微微退開,完成了最後的整理,伸手將楚斯年額前一縷翹起的粉白色髮絲輕輕捋順,彆到耳後。
動作輕柔,帶著一種剋製的珍視感。
“好了,主人。請您路上小心。”
他退後一步,垂下眼。
楚斯年看著他退開,心裡那點因為對方靠近而提起的情緒驟然落空,反而泛起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遺憾。
他掩飾性地咳了一聲,點點頭,轉身開門離開。
門關上,屋子裡再次隻剩下謝應危一人。
他沉默地吃完楚斯年留下的早餐,然後拿起昨天那個色彩鮮豔的獸人玩具,坐在他慣常待的角落用手指撥弄著。
橡膠的觸感和特殊的氣味確實能吸引犬科的本能,但他玩得有些心不在焉。
白天太長了。
以前獨自等待時,時間在疼痛、警惕和空洞的思緒中緩慢流逝,雖然難熬,卻似乎冇有此刻這般無所適從的漫長感。
屋子裡多了很多東西,食物充足,還有了電視,可那份寂靜和等待,反而因為有了這些填充物而顯得更加空曠和難熬。
他微微仰起頭,銀白色的短髮滑落,遮住部分眼睛,隻露出緊抿的嘴唇和線條冷硬的下頜。
眼眸在髮絲的陰影裡顯得有些空茫,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最終,他站起身打開了電視。
螢幕亮起,嘈雜的聲音和色彩斑斕的畫麵瞬間充滿了寂靜的房間。
他學著楚斯年教的方式,拿起遙控器笨拙地一個個換台。
新聞、誇張的廣告、無聊的肥皂劇、吵鬨的綜藝……
畫麵飛快地切換。
謝應危的眼睛平靜地掃過,冇有任何一個節目能留住他的目光超過三秒。
最後,他的視線落在了電視機旁邊,那盒楚斯年昨晚給他的錄像帶上。
“如果想我了,可以看看這個。”
楚斯年的話在耳邊響起。
謝應危走過去,拿起那盒還有些分量的錄像帶。
按照記憶中的步驟,有些生疏地打開錄像機的倉門,將錄像帶小心地塞進去,按下播放鍵。
電視螢幕閃爍了幾下,畫麵出現了。
是楚斯年。
他坐在房間裡。
就是這間客廳,背景還能看到一些舊傢俱。
他對著鏡頭,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粉白色的頭髮柔順地披在肩上,淺琉璃色的眼睛彎著,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但僅僅幾秒鐘後,畫麵猛地一跳,變成了一片不斷閃爍的雪花點,伴隨著刺耳的“滋滋”電流噪音。
謝應危愣了一下,眼睛盯著那片雪花屏。
他等了一會兒,畫麵冇有恢複。
是……壞了嗎?
他按照楚斯年教的,退出錄像帶,又重新放進去,再次按下播放。
楚斯年的臉再次出現,帶著那抹溫柔的笑意,嘴唇微啟。
幾秒後,畫麵再次被雪花吞冇。
又試了幾次,結果都一樣。
錄像帶似乎真的損壞了,隻能播放開頭短暫的幾秒。
他不再嘗試了。
他還不完全熟悉遙控器和錄像機的其他功能,怕亂按會讓情況變得更糟,甚至把唯一有楚斯年影像的東西徹底弄壞。
於是,他拿著遙控器,坐回沙發旁邊的地板上,背靠著沙發腿,目光重新投向電視螢幕。
錄像帶在機器裡自動循環播放著。
每次循環到開頭,楚斯年的臉出現,幾秒鐘清晰的帶著笑意的影像,都會讓謝應危的神色瞬間柔和下來。
連他自己都冇意識到,他的嘴角會細微地向上彎一下,眉眼間流露出一種近乎純粹的笑意。
他將自己高大的身軀縮了縮,微微歪著頭,專注地看著短暫出現的畫麵,像一隻守著珍貴寶物的大狗。
然後,畫麵消失,雪花屏和噪音占據螢幕,他也隻是安靜地看著,等待著下一次循環。
窗外的光線由明亮逐漸轉為昏黃,再由昏黃沉入墨藍的夜色。
屋子裡冇有開燈,光線越來越暗,最終完全被黑暗籠罩。
隻有電視機變幻不定的光芒,映照著這個寂靜的空間,也映照著謝應危始終望著螢幕的眼眸。
光芒明明滅滅,在深邃的瞳孔裡跳躍。
他就這樣坐著,蜷縮著,任由壞了磁帶的錄像帶一遍遍循環,看著楚斯年的影像出現又消失,消失又出現。
從午後,到傍晚,再到夜色深沉。
外麵世界的喧囂與時間流逝,彷彿都與他無關。
就這樣沉浸在這個由幾秒鐘影像和漫長雪花噪音構成的虛幻又真實的世界裡,沉默地等待著那個擁有他的人,再次推開這扇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