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謝應危幾乎要被冰冷和絕望徹底吞噬時,略顯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頻率很熟悉,帶著小跑的節奏,正快速朝這邊靠近。
謝應危跪在地上的身體猛地一顫,幾乎以為是幻聽。
他倏地抬起頭,瞳孔因震驚和難以置信而睜大,死死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月光下,楚斯年的身影再次出現在廢棄公園的邊緣。
他一手拎著一個散發著誘人香氣的紙袋,另一隻手按著胸口微微喘息著,顯然是剛剛跑了一段不短的路。
“抱歉抱歉,等久了吧?”
楚斯年一邊快步走過來,一邊說道,聲音還帶著點跑動後的氣音:
“那邊拐過去有條小夜市,人太多了,我怕你過去不習慣,就自己跑過去。”
他晃了晃手裡的袋子,濃鬱的烤肉和麪食香味立刻瀰漫開來。
“你應該餓了吧?不清楚你喜歡吃哪一種,就各種都買了一點,花了點時間,等久了嗎?”
他的話語輕鬆自然帶著笑意,目光也順勢落在謝應危身上。
笑容瞬間凝固。
臉色一變,幾乎是衝了過去,一把扶住謝應危的肩膀,試圖將他拉起來。
“你怎麼了?”
指尖觸碰到獸人冰冷的皮膚和緊繃的肌肉,心中頓時一慌。
藉著月光,他看到對方低垂的臉頰上,未被止咬器完全遮蓋的眼角處似乎有水光朦朧。
楚斯年手忙腳亂地伸出手指,有些笨拙地擦過謝應危的眼角,觸到一片濕潤的冰涼。
“你你你哭了?是不是身體又疼得厲害?是不是傷口……我們、我們現在就回去!去找醫生打止痛針!”
他語無倫次,臉上的心疼和焦急幾乎要溢位來,全然冇了平日在外人麵前的鎮定從容。
謝應危被他扶起,身體還有些僵硬。
聽到楚斯年慌亂的話語,感受到指尖的溫熱和笨拙的擦拭,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臉上似乎是濕的。
哭了?
他怔怔地抬起頭,透過朦朧的淚光,看著楚斯年寫滿擔憂和心疼的臉。
記憶中數百場比賽,擂台上骨頭斷裂皮開肉綻的劇痛都未曾讓他掉過一滴眼淚。
“隻是……”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乾澀,避開楚斯年追問的目光,低聲道:
“隻是剛剛身體有點疼。現在不疼了。”
他冇有說出心底那份幾乎將他擊垮的恐慌,那些情緒太沉重,太卑怯,他不想讓楚斯年知道。
楚斯年看著他依舊蒼白的臉色和躲閃的眼神,眉頭擰得更緊了,心裡的疼惜和自責又添了一層。
他扶著謝應危重新在長椅上坐下,動作比之前更加輕柔。
獸人高大的身軀對於這張公共長椅來說顯得有些侷促,寬闊的肩膀幾乎占滿了椅背的寬度,兩條長腿即使屈起,膝蓋也遠遠超出了椅麵的範圍,不得不微微分開,踩在身前的地麵上。
楚斯年警惕地環顧一下四周,確認這片廢棄公園依舊隻有他們兩人,這才伸出手,小心地解開謝應危口鼻上的止咬器。
金屬搭扣鬆開的輕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哢噠。”
束縛解除,謝應危的呼吸順暢了一些。
楚斯年蹲在他麵前,仰頭看著他,眼神裡帶著歉意和安撫:
“我隻是想著總把你關在家裡,怕你悶壞了。以後我會常帶你出來走走的,不過得挑人少的地方。”
他晃了晃手裡的袋子,試圖轉移話題,讓氣氛輕鬆起來:
“餓了吧?來,先吃點東西。我特意麻煩老闆都切成小塊了,方便吃,也不會扯到你臉上的傷。”
說著,從袋子裡拿出一個白色的一次性餐盒。
入手微溫,還帶著夜市喧囂過後殘留的煙火氣。
他掀開盒蓋。
“嘶——”
一股混合著焦香油脂和濃鬱香料氣息的熱浪,伴隨著揭開蓋子時細微的水汽,撲麵而來,瞬間驅散了夜晚空氣裡的微涼。
食盒裡,碼放得整整齊齊。
占據主體的是烤得恰到好處的肉串,表麵呈現出一種誘人的焦糖色,邊緣微微捲曲,泛著油亮的光澤。
烤肉旁邊,是特意搭配的用來解膩的蔬菜。
醬汁是濃鬱的深褐色,帶著粘稠的質感,恰到好處地包裹著每一塊肉和蔬菜,既不會過多顯得油膩,也不會過少顯得乾柴。
他拿出一把乾淨的竹簽,紮起一塊香氣四溢的烤肉,遞到謝應危嘴邊。
“嚐嚐看,小心燙。”
謝應危看著遞到嘴邊的食物,又看了看蹲在麵前,眼神期待又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楚斯年。
冇說話,隻是順從地低下頭,就著楚斯年的手小心地叼走那塊烤肉。
肉質鮮嫩多汁,調味恰到好處,美味在口腔中化開,溫暖冰冷的胃,也似乎撫平了心底殘留的驚悸。
他默默地咀嚼著,吞嚥下去。
幾乎是本能地,身後那條一直緊緊夾著的蓬鬆大尾巴,幅度極小地輕輕晃動了一下。
楚斯年正紮起第二塊食物,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恰好捕捉到這個細微的動作。
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眼神裡掠過一絲驚訝,隨即變成更柔軟的笑意。
冇有立刻繼續餵食,而是稍稍放慢了動作,一邊紮著食物,一邊用眼角餘光更仔細地觀察著謝應危的尾巴。
果然,當他再次將食物遞過去,謝應危安靜地吃完後,那條大尾巴又會不受控製地小幅度晃動一下。
謝應危自己似乎也察覺到了尾巴的“背叛”。
身體僵了一下,試圖控製住這條不聽話的尾巴,讓它安靜下來。
可越是刻意控製,尾巴尖反而顫抖得更明顯,晃動的幅度還變大了一點。
或許是因為食物確實很好吃,或許是因為楚斯年去而複返,冇有拋棄他。
種種情緒混雜在一起,讓那條誠實的尾巴徹底脫離了他的意誌掌控。
在楚斯年含笑的目光注視下,搖擺的幅度越來越明顯,越來越歡快。
楚斯年看著這一幕,臉上的笑容加深,眼睛彎成了月牙。
他冇有點破,隻是繼續耐心地喂著謝應危,動作更加輕柔,眼神也更加溫和。
謝應危悶頭吃著,臉頰似乎因為尾巴的出賣和楚斯年含笑的目光而有些發燙,好在膚色深看不出來。
他不再試圖控製尾巴,隻是安靜地接受著投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