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角擂台的清理工作迅速完成,暗沉的地麵被潑上新的水,沖淡了上一場的血跡,卻衝不散深入縫隙的鐵鏽與血腥氣味。
觀眾席上的喧囂稍稍平複,又迅速被新的期待點燃。
聚光燈再次打在擂台中央。
鐵籠門打開,兩道身影一前一後走入。
首先步入的是蜜獾獸人。
體型在獸人中不算高大,甚至有些矮壯,但肌肉線條異常結實緊湊,充滿爆炸性的力量感。
皮膚是深灰色,背部從頭頂到尾椎覆蓋著一層銀白色的粗硬短毛,彷彿天然的甲冑。
她的臉保留了更多人類女性的輪廓,但鼻吻部突出,眼睛小而銳利,透著凶悍與不耐煩的光芒。
指甲粗短堅硬,顯然經過打磨。
她一上場就不安分地來回踱步,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充滿威脅的咕嚕聲,焦躁地盯著對麵的入口。
緊接著,她的對手黑山羊獸人也走了出來。
與蜜獾獸人的矮壯躁動相比,黑山羊獸人顯得沉靜許多。
她身材更高挑纖瘦一些,皮膚是深褐色,覆蓋著捲曲的黑色毛髮。
頭頂那對向後彎曲的黑色犄角,在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
她的臉更接近人類,五官清秀,但眼神沉靜得近乎麻木,還有些許疲憊。
沉默地站在擂台角落,微微低著頭,手掌部分保留了蹄的特征,正輕輕刨著地麵。
兩者對比鮮明:一個如沸騰的炸藥桶,一個如沉寂的火山。
“活鬥規則!認輸或失去戰鬥能力為止!開始!”
裁判嘶啞的聲音通過擴音器響起,幾乎被瞬間爆發的觀眾吼聲淹冇。
蜜獾在聲音落下的瞬間就動了!
矮壯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速度,像一顆灰色的炮彈直衝向黑山羊獸人!
冇有試探,冇有迂迴,隻有最直接的撲殺!
她的目標明確——
對方相對脆弱的腰腹!
黑山羊獸人似乎反應慢了半拍,直到對方衝近才猛地抬頭,沉靜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
她迅速側身,同時低頭,將那對堅硬的犄角對準撲來的敵人!
“砰!”
沉悶的撞擊聲!
蜜獾獸人結實的前臂狠狠砸在黑山羊獸人側身的肋骨位置,而黑山羊獸人的犄角也擦過對手的肩膀,帶起一串血珠和碎裂的毛髮。
第一回合,雙方都見了血。
蜜獾獸人受創不退反進,痛楚反而更激發凶性。
她發出尖銳的嘶叫,利用自己更低的底盤和敏捷,像陀螺般繞著黑山羊獸人旋轉,尋找下一個突破口。
爪子、牙齒、肘擊……
狂風暴雨般的攻擊傾瀉而出,招招狠辣直奔要害!
黑山羊獸人則顯得被動許多。
她依靠著相對高大的體型和那對犄角進行防禦和反擊,動作大開大闔,力量十足,每一次角撞或蹄踏都讓擂台發出悶響,但靈動性遠不如對手。
她身上很快增添了更多的傷口,深褐色的皮毛被鮮血浸透,左前肢似乎也有些不便,動作越發遲緩。
觀眾席的吼聲一浪高過一浪。
“蜜獾!撕碎她!”
“上啊!乾掉那隻羊!”
“媽的,黑山羊不行了!老子要輸錢了!”
局勢似乎一邊倒。
蜜獾獸人越戰越勇,一次成功的突襲,她狠狠咬住黑山羊獸人冇有厚重毛髮保護的大腿內側,尖銳的牙齒深深嵌入!
黑山羊獸人發出痛苦的悶哼,身體劇烈搖晃,幾乎站立不穩。
她試圖用犄角去頂撞對手,但蜜獾獸人狡猾地鬆開嘴,靈活躲開,再次在她背上留下幾道深刻的爪痕。
黑山羊獸人半跪在地上,大口喘息,鮮血從多個傷口汩汩流出,在身下彙成一小灘。
她的眼神開始渙散,沉靜的麻木被瀕死的絕望取代。
觀眾席上押注她的人已經開始發出憤怒的咒罵。
裁判靠近,準備判定勝負。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直被動捱打,似乎已無力迴天的黑山羊獸人,眼中最後一點凶光驟然凝聚!
蜜獾獸人顯然認為勝券在握,正發出勝利般的嘶叫,準備給予最後一擊。
她再次撲上,目標是黑山羊獸人脆弱的脖頸!
而黑山羊獸人就在對方撲來的瞬間,用儘最後的氣力,猛地將頭向側後方一仰,以雷霆萬鈞之勢向前狠狠撞去!
將自己堅硬的頭骨連同那對彎曲的犄角根部,如同重錘一般,全力砸向蜜獾獸人因前撲而暴露無遺的太陽穴!
這一下變故太快!太出乎意料!
“咚!!!”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甚至壓過全場的喧囂。
蜜獾獸人前撲的動作戛然而止,像是被按下暫停鍵。
眼中的凶光瞬間凝固,然後渙散。
矮壯的身體晃了晃,軟軟地倒了下去,倒在黑山羊獸人麵前,抽搐兩下便不再動彈,徹底暈過去失去戰鬥能力。
擂台瞬間寂靜了半秒。
隨即,更大的聲浪爆炸開來!
黑山羊獸人撐著地麵,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她渾身浴血,眼神恢複了之前的沉靜,甚至更添了幾分死寂。
看也冇看腳下的對手,隻是蹣跚地走向擂台的出口。
燈光打在她孤獨而慘烈的背影上。
觀眾席的某個角落,楚斯年安靜地坐著,從始至終,姿勢都冇有太大的變化。
當蜜獾獸人占據絕對上風,黑山羊瀕臨絕境時,他冇有露出絲毫焦急或擔憂。
當黑山羊爆冷逆轉,一擊絕殺時,也冇有像周圍人那樣激動地跳起來歡呼。
白色麵具遮擋了他的表情,隻露出那雙淺琉璃色的眼睛。
眼神平靜無波,彷彿剛纔那場驚心動魄,關乎他全部身家的生死搏殺,隻是一場與己無關的表演。
甚至微微偏過頭,似乎對空氣中瀰漫的狂熱和血腥味感到厭倦。
直到裁判正式宣佈黑山羊獸人獲勝,電子屏上賠率結算,他的投注金額瞬間翻了數倍,變成一筆驚人的數字時,眼神也冇有絲毫波動。
彷彿那筆足以讓他和謝應危生活發生天翻地覆變化的钜款,隻是一串無關緊要的數字。
他從容地站起身,撫平風衣上並不存在的褶皺,拿著那張輕飄飄的投注憑證走向下注視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