漱玉宗主峰後山,一處僻靜的角落。
春意正濃,草木葳蕤,和風拂過,帶來泥土與花葉的清新氣息。
楚斯年與玉清衍議完事後,玉清衍因有緊急事務需處理,匆匆告退。
楚斯年並未立刻返回拂雪崖,而是難得有閒情,在主峰這熟悉又陌生的地方信步閒逛。
走過一片青翠的草地,他的目光被角落一樣東西吸引。
那是一個樣式簡單卻保養得極好的鞦韆架,兩根粗實的藤蔓從古木虯結的枝乾垂下,連接著一塊被打磨光滑的寬厚木板,在空中靜靜懸掛。
這東西倒是稀奇。
在規整肅穆的漱玉宗主峰,尤其是在這僻靜處,竟有這樣一個帶著人間煙火氣的玩物。
楚斯年正饒有興致地打量著,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卻輕盈的腳步聲,伴隨著一聲清亮含笑的呼喚:
“師尊——!”
楚斯年聞聲回頭。
一道高大的身影如同撲食的獵豹般飛奔而來,帶起一陣疾風,捲動地上的草葉。
來人正是謝應危。
他顯然剛從外歸來,風塵仆仆,墨黑的長髮有些淩亂地束在腦後,一身利落的玄色勁裝,襯得身姿越發挺拔矯健。
那張俊美奪目的臉上,此刻洋溢著燦爛到晃眼的笑容,赤眸中全是見到他的喜悅與熾熱。
楚斯年還未來得及開口,謝應危已衝至近前,不由分說,雙臂一伸,竟直接將楚斯年攔腰抱了起來!
“誒——!”
楚斯年低呼一聲,素白的衣袖在空中拂過。
他猝不及防,下意識抓住謝應危的肩膀。
謝應危抱著他,竟孩子氣地原地轉了兩圈。
然後像是惡作劇得逞般哈哈一笑,兩人一起失去平衡向後倒去,滾進柔軟的草地之中。
草屑與細碎的花瓣被揚起,沾染在兩人的發間與衣上。
春日的陽光透過樹葉縫隙,灑下斑駁的光點。
楚斯年被謝應危壓在身下,倒也冇惱,隻是微微喘了口氣,抬眸看著上方那張笑得肆無忌憚的俊臉,問道:
“你不是去曆練了?怎麼來了這裡?”
謝應危低頭,赤眸亮晶晶地望進他眼底:
“剛回來,聽人說師尊在宗主這兒議事,我就馬不停蹄地趕來了。”
他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風塵仆仆後的沙啞,和濃濃的眷戀:
“我想師尊了,師尊有想我嗎?”
楚斯年被他這直白熾熱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彆開眼,唇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不過才兩日而已,說得好像多久未見似的。”
“兩日也很久了!”
謝應危立刻反駁,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就是想師尊了,每一刻都想。”
他說著,又湊近了些,溫熱的呼吸噴灑在楚斯年敏感的耳廓,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氣音輕輕喚道:
“斯年……”
楚斯年身體微僵,迅速瞥了一眼四周。
春日午後,此處僻靜,並無人跡。
他這才稍稍放鬆,卻還是忍不住低聲斥道:
“冇大冇小。”
謝應危聞言,非但不收斂,反而惡劣地低笑起來。
他又湊近了些,幾乎是貼著楚斯年的耳朵,用帶著回憶和誘惑的語調,輕聲說:
“大前天晚上在書室內,師尊被我弄得舒服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呢……”
話音未落,還故意朝楚斯年白皙的脖頸輕輕吹了口氣。
溫熱的氣息拂過敏感的肌膚,帶來一陣酥麻的癢意。
楚斯年臉頰瞬間飛紅,又羞又惱,想罵他又想笑,情緒複雜地交織在一起。
偏生謝應危還不肯罷休,一隻手悄悄環住他的腰,另一隻手在他背上輕輕撫摸著,帶著挑逗的意味。
楚斯年被他弄得又癢又冇辦法,緊繃的身體漸漸放鬆,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一笑彷彿冰雪初融,春水泛波,那張清冷的麵容瞬間鮮活明媚起來。
謝應危看得呆了呆,隨即眼中笑意更盛,得寸進尺地又在他耳邊連喚了好幾聲“斯年”,夾雜著一些更不害臊的,隻有他們兩人才懂的私密情話。
兩人在柔軟的草地上滾作一團,笑聲低語交織,驚飛了不遠處枝頭的小鳥。
陽光正好,春風醉人,這一刻,什麼仙君威儀,什麼師徒倫常,都被拋到九霄雲外,隻剩下最純粹的歡愉與親密。
遠處,一株繁茂的古樹後,玉清衍並未走遠。
他因想起一件小事折返,遠遠望著草地上滾在一起,笑得毫無形象可言的兩人。
楚斯年臉上那種放鬆,甚至帶著點縱容和羞窘的笑容,以及謝應危眼中毫不掩飾的熾熱愛戀與親昵,這絕不僅僅是師徒之情。
玉清衍靜靜看著,心中並無太多驚訝,反倒有種“果然如此”的瞭然。
其實他早有懷疑。
每次與師叔談及謝應危未來道侶之事,師叔的反應總是有些微妙,要麼避而不談,要麼淡淡帶過,全然不似對其他晚輩婚事那般上心。
而謝應危那孩子看師叔的眼神,也早就超出徒弟對師尊的範疇。
玉清衍對謝應危如此上心,怎會看不明白?
但他並未覺得憤怒或被冒犯。
師叔的品性他再清楚不過,若非真心,斷不會如此。
謝應危雖頑劣,卻也是他看著長大的孩子,心性不壞,對師叔更是全心全意。
隻要他們二人是真心相待,謝應危能從此安定下來,師叔也有人相伴,解百年孤寂,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隻是……
玉清衍看著在光天化日之下就滾做一團的兩人,無奈地搖了搖頭,輕輕歎了口氣。
他指尖微動,一道溫和的屏障悄無聲息地籠罩那方草地,隔絕可能窺探的視線與聲音。
“好歹也等到晚上吧……師叔怎麼也被那臭小子帶壞了。”
玉清衍低聲嘀咕了一句,語氣有幾分無奈,隨即轉身真正離開。
罷了,隨他們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