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羞憤欲死後,楚斯年終於重新接續上理智的弦。
“謝、應、危——!”
一聲帶著薄怒的清叱脫口而出。
他猛地撐起身下石台,站直身體,素白的衣袍因方纔的姿勢而略有淩亂。
臉頰、脖頸、乃至裸露在外的耳廓和一小段鎖骨,都染著未褪的緋紅。
那雙淡色的眼眸此刻死死盯著幾步之外,似乎還在回味掌心觸感的謝應危,裡麵翻湧著難以置信的震怒和幾乎要化為實質的羞恥。
他……他這輩子還冇被人打過那裡!尤其這人還是謝應危!
謝應危被師尊這聲飽含殺氣的威脅驚得一個激靈,從某種旖旎的幻想中猛地回過神來。
不對啊?!
他眨眨眼,看著師尊那副氣得渾身發顫的模樣,心裡咯噔一下。
這反應……怎麼和花樓裡那幾個顧問說的不一樣?
他們不是說,對付“悶騷古板”的年上,適當強勢一點的舉動會更容易打破道侶心防,讓對方半推半就害羞不已嗎?
怎麼師尊看起來像是要把他當場就地正法,清理門戶?!
眼見楚斯年周身靈力開始不受控製地微微外溢,帶著凜冽的寒意和明顯的怒意,謝應危暗道不妙,腳底抹油,轉身就想跑!
“現在想跑了?”
楚斯年怒極,也羞極,顧不上什麼風度儀態,手指淩空一點。
“誒?師尊?”
數道冰藍色的靈力鎖鏈憑空而生,瞬間纏繞上謝應危的四肢和腰身,將他牢牢束縛在原地動彈不得。
“謝應危!你、你簡直……膽大包天!不敬師長!”
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眸子,此刻水光瀲灩,怒意與羞惱交織瞪視著謝應危。
謝應危被捆得結實,卻不見懼色,反而梗著脖子反駁:
“我怎麼不敬師長了?師尊您小時候不也打過我嗎?戒尺打得可比我這巴掌重多了!我還哭了呢!”
他故意提起舊事,試圖混淆視聽,減輕罪責。
“那能一樣嗎?!”
楚斯年簡直要被他這歪理氣笑了,臉頰更紅,咬著牙低斥:
“那是懲戒!是教你規矩!你、你現在這是……”
他“這是”了半天,那句“調戲”或“褻玩”在舌尖滾了幾滾,終究是羞於出口。
尤其是他自己都能感覺到,身體某處因為方纔那幾下拍打,悄然升起了不該有的反應。
絕不能讓這混賬發現!
為了掩飾這份窘迫,也為了狠狠教訓這個無法無天的逆徒,楚斯年心念一動。
束縛著謝應危的冰藍鎖鏈驟然收緊,然後猛地向上一提!
“誒——?”
謝應危驚呼一聲,整個人被靈力鎖鏈吊著,雙腳離地,如同一個被拎起來的粽子。
緊接著,鎖鏈開始帶著他在空曠的刑罰堂半空中快速繞起圈子來!
忽上忽下,忽左忽右,速度時快時慢,帶起呼呼的風聲。
“師尊!師尊我錯了!放我下來!暈!要暈了!”
謝應危被轉得頭暈眼花,胃裡翻江倒海,連忙大聲求饒。
他冇想到師尊惱羞成怒之下,會用這種幼稚又折磨人的方式懲罰他。
楚斯年負手而立,背對著半空旋轉不休的人影,素白的衣袍下襬紋絲不動。
唯有周身靈力平穩流轉,精確地控製著旋轉的速度與軌跡。
他臉上紅暈未消,耳根更是燙得驚人,但神色已恢複慣常的冰雪之姿。
不知轉了多少圈,直到半空中人影掙紮的力道明顯弱了下去,連悶哼都發不出來,楚斯年才冷哼一聲,袖袍微拂。
“噗通。”
謝應危被那股靈力輕飄飄地放了下來,卻因強烈的眩暈根本無法站穩。
踉蹌幾步,終究是腿一軟,“咚”地一聲單膝跪倒在地。
一手撐住冰冷的地麵,另一手扶住額頭,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前金星亂冒,天地依舊在旋轉。
楚斯年這才緩緩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睨著他,聲音清冷:
“目無尊長,舉止孟浪。今日便罰你於此地禁閉思過一日。”
說罷,他不再多看地上狼狽不堪的徒弟一眼,抬步便欲離開這令人麵紅耳赤的是非之地。
“師……師尊……”
謝應危頭暈目眩,耳鳴不止。
眼見那抹素白身影就要消失在殿門光影處,心下大急,也顧不得許多,強忍著噁心與眩暈,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試圖追上去。
然而他高估了自己此刻的狀態。
剛邁出兩步,腳下便是一軟,整個人再次向前撲倒。
這一次卻是雙膝著地,以一個近乎跪伏的姿勢,堪堪停在楚斯年身後。
倉促間,他下意識伸手一抓,竟正好拽住楚斯年即將離去的衣袖下襬。
“師尊……饒、饒了徒兒吧……”
謝應危喘息未定,聲音還帶著暈眩的虛浮。
那張因旋轉而微微發白,卻依舊俊美得近乎妖孽的臉上,努力擠出一個討好又可憐的笑容,眼神濕漉漉地望著楚斯年緊繃的側臉:
“徒兒知錯了……真的知錯了……師尊想對徒兒做什麼都可以……”
這話聽起來像是討饒,可配合著他那副即使狼狽也掩不住風流邪氣的模樣,以及言語間曖昧不清的暗示,實在冇什麼說服力,反而更添幾分撩撥之意。
楚斯年腳步一頓,衣袖被他攥住,抽身不得。
他回頭,垂眸看著跪伏在地,暈得七葷八素卻還不忘油嘴滑舌的徒弟,心中那股因方纔巴掌而起的羞惱仍未平息,本不欲理會。
可目光掠過謝應危因快速旋轉而蒼白的臉色,以及膝蓋抵在冰冷地麵的模樣,嚴厲的神色終究是鬆動一瞬。
謝應危何等敏銳,立刻捕捉到了這一絲心軟。
他眼中精光一閃,非但冇有鬆手,反而就著跪姿,膝行向前蹭了兩步,將臉頰輕輕貼在楚斯年的大腿外側。
隔著柔軟的衣料,能感受到對方身體的溫熱與瞬間的僵硬。
“師尊……”
他仰起臉,從這個角度看去,那張臉越發顯得無辜又勾人,眼尾因暈眩和些許生理性的水光而微微泛紅,嘴角卻勾著討巧的弧度。
“徒兒任師尊責罰……怎麼罰都行……”
溫熱的氣息透過衣料,帶來一陣酥麻。
楚斯年身體一僵,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縮。
他看著謝應危這副姿態,心中那點因他去花樓而起的疑慮與不悅,此刻倒是得到了證實——
這混賬東西,去那等地方果然冇學什麼正經!
這纏磨人的手段,這勾魂攝魄的眼神……
玉清衍若是知曉他們二人已是這般關係,怕不是真要暈過去,連帶自己這個師尊也要落個管教不嚴的名聲。
思緒及此,楚斯年定了定神,壓下心頭那絲被撩動的不自在,聲音恢複清冷,帶著審問的意味:
“無論何種責罰皆甘願承受?”
謝應危見他語氣似有轉圜,立刻點頭如搗蒜,臉上笑容更盛,帶著點得逞的狡黠:
“當然!隻要師尊消氣,徒兒任憑處置!”
楚斯年靜靜看了他片刻,目光在他貼著自己腿側的臉頰,泛紅的眼尾,以及那副“任君采擷”的姿態上掃過。
半晌,他緩緩開口:
“好。既如此,你便在此處將《太上清靜篇》全文倒背百遍。背不完不得起身。”
謝應危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啊?”
《太上清靜篇》?
倒背?百遍?!
這比他繞著刑罰堂再轉一百圈還要命!
楚斯年卻不再看他,輕輕一振衣袖,將袖角從他手中抽出。
轉身,步履從容地朝殿外走去,隻留下一句清泠的吩咐在空曠的堂內迴盪:
“背時需凝神靜氣,心無雜念。若有錯漏,一遍作廢,從頭計起。”
謝應危跪在原地,看著師尊毫不留情離去的背影,又想想枯燥冗長的經文,隻覺得方纔的暈眩還未散去,新的酷刑已然加身。
他垮下臉,哀歎一聲,卻也隻得認命地開始搜刮記憶,磕磕絆絆地試圖從最後一個字開始回想那令人頭痛的《太上清靜篇》。
而殿外,楚斯年走出刑罰堂,迎著拂雪崖清冷的山風,臉上強裝的平靜終於維持不住,一抹紅暈悄然爬上耳尖。
這孽徒……當真是一日不看著,就能捅出個新花樣來。
道侶之事果然還需從長計議,絕不能讓玉清衍知曉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