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夢閣。
一間佈置雅緻,熏香嫋嫋的包廂內。
謝應危此刻並非平日那副俊美奪目,帶著幾分桀驁的模樣。
他臉上覆著一層精巧的易容,五官變得平凡了些許,氣質也收斂得像個普通年輕修士,穿著一身不起眼的青灰色道袍,混跡在人群中絕不會引人注目。
他坐在鋪著錦墊的圓桌旁,周圍圍坐著幾位衣著打扮或豔麗或清雅,容貌氣質各異的男女。
皆是這花樓裡經驗豐富,善於察言觀色的“行家”。
桌上擺著精緻的點心和瓜子,茶香與熏香混雜。
謝應危正一臉愁苦地對著他們大倒苦水,語氣鬱悶:
“……所以啊,我和師兄明明就是兩情相悅,我能感覺到!
可他就是放不開!每次我稍微親近一點,他就開始唸叨什麼‘規矩’、‘體統’、‘不可逾矩’,要不就是拿心性未定來搪塞我!
你們說,他是不是嫌我年紀太小,不夠穩重?”
他可不敢提映雪仙君的名號,隻含糊地以“師兄”代稱,但言語間那份情意與苦惱卻做不得假。
圍坐幾人聽得津津有味,嗑瓜子的嗑瓜子,吃點心的吃點心,眼睛都亮晶晶的。
他們在這迎來送往之地,見過形形色色的客人。
但像眼前這位,付了不菲的靈石,既不要求歌舞助興,也不尋歡作樂,隻是單純來谘詢“情感問題”的,還真是頭一遭。
給錢就是大爺,這活兒輕鬆有趣又有錢拿,何樂而不為?
一位身著緋紅紗裙,容貌嫵媚的女子率先開口。
她拈起一塊糕點,小口吃著,語氣篤定:
“小哥,聽你這般描述,你那師兄啊,依奴家看,八成是個悶騷的性子,錯不了,錯不了。”
“悶騷?”
謝應危眨了眨眼,虛心求教。
“就是表麵正經,內裡……嘿。”
旁邊一個描著精緻眼線的年輕男子接過話頭,用瓜子殼點了點桌麵:
“你想啊,他若真對你無意,早就嚴詞拒絕,甚至將你趕得遠遠的了,哪會容你一次次靠近?
他嘴上罵你冇規矩,行動上卻未必真把你推開,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內心是受用你這般親近的,隻是麪皮薄不好意思,或者端著長輩的架子。
畢竟,你說了他年歲長你許多,注重顏麵和禮法,或許顧慮也多些。”
另一個穿著鵝黃衣衫,看起來年紀稍小的少女也連連點頭,興奮地補充:
“就是就是!這種年長又端著的,最是口是心非!
小哥,你要記住一句話,冇有年上寵,哪來年下瘋?
他端著,你就得主動,他講規矩,你就要學會在規矩之內行不規矩之事,撩得他心猿意馬,卻挑不出你的錯處。”
謝應危聽得一愣一愣的,覺得他們說得似乎很有道理。
師尊可不就是那樣!
每次自己胡來,他雖訓斥,卻從未真正嚴厲懲戒過,甚至在某些時候,還會默許乃至迴應。
這就叫悶騷和假正經?
嫵媚女子見謝應危若有所思,嫣然一笑,從袖中摸出一本裝幀並不華麗,甚至有些古舊的書冊,塞到謝應危手裡:
“公子果然一點就透,不過光說冇用,得有點真材實料。喏,這本《鸞鳳和鳴秘戲圖典》給你,裡麵圖文並茂,詳儘得很。
各種……嗯,增進感情的妙法都有記載。
隻要你肯下功夫研習,融會貫通,保管讓你那悶騷師兄從此對你欲罷不能,再也說不出半個不字!”
謝應危接過書冊,入手微沉。
他好奇地翻開一頁,隻見裡麵並非文字,而是以精細筆觸描繪的男男女女交纏圖景,姿態各異。
旁邊還有蠅頭小楷註解著要領,技巧乃至呼吸配合之法。
畫麵栩栩如生,雖不至於淫穢不堪,卻充滿了直白的誘惑與旖旎氣息。
縱使謝應危臉皮不薄,此刻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尤其是想到要與楚斯年用,耳根瞬間紅透。
若非神魂內的清心咒早已被解除,此刻怕是又要發作。
描著眼線的男子見狀掩唇輕笑,起身走到包廂角落一個裝飾用的多寶格前。
打開暗格,取出一個約莫一尺長,半尺寬的紅木雕花盒子,放到謝應危麵前。
“光有兵法還不夠,器械也得跟上。”
男子打開盒蓋,裡麵赫然陳列著數樣造型奇特,材質各異的物件。
有些光滑圓潤,有些帶著細小的凸起或環扣,有些形狀更是令人浮想聯翩。
“這些……”
謝應危吃了一驚,他雖然膽大妄為,但對這些“閨閣秘器”卻著實陌生。
盒中之物,有些他能隱約猜出用途,有些則完全超出認知。
男子拿起其中一件溫潤的玉勢,在指尖把玩,笑容曖昧:
“這些都是助興的好玩意兒。你那師兄不是總端著嗎?不是講規矩嗎?用了這些,再配合書裡的法子,保準讓他欲仙欲死,情難自禁~”
謝應危連連驚歎他果然是來對了地方。
剛想開口詳細問問那些道具的具體用法和效果——
一股清冷如雪的靈識波動落在他身上!
謝應危渾身汗毛倒豎,捏著冊子的手猛地一抖。
壞了!
師尊?!
怎麼每次來花樓都會被師尊抓住?
一瞬間,謝應危腦子裡閃過無數個念頭,臉色“唰”地一下白了,也顧不得再研究什麼道具秘籍。
“諸位,在下有急事,先走一步!告辭!”
他語速飛快地丟下這句話,甚至來不及看清那幾位顧問驚愕的表情。
手中冊子往懷裡一塞,又捲走木盒,身上靈光微閃,隨即消失得無影無蹤,隻留下一縷淡淡的靈力漣漪。
雅間內頓時一片寂靜。
黃衣女子眨了眨眼,捏著瓜子的手停在半空:
“……這就走了?”
粉衣男子撇撇嘴,拈起一塊糕點:
“瞧把他急的,定是怕他家那位悶騷師兄發現。嘖,看來是真上心了。”
“跑了和尚跑不了廟,下次再來,可得好好問問後續。”
清冷男子淡淡道,眼中也難得露出一絲笑意。
幾人相視一笑,繼續嗑瓜子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