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霧翻騰,道孽仰天嘶吼,聲浪裹挾著汙穢靈力震得人耳膜生疼。
手臂驟然高舉,五指箕張,掌心竟憑空凝聚出數十枚流轉不息的漆黑符文。
符文扭曲跳躍,引動周遭天地間殘留的怨戾死氣,瞬息間在它身前構築成一座緩緩旋轉的“萬鬼噬魂陣”。
陰風呼嘯,陣中隱有無數怨魂虛影掙紮哀嚎,散發出侵蝕神魂的惡寒,朝著楚斯年碾壓而來。
楚斯年立於原地,神色未改。
他甚至未看襲來的凶陣,隻抬起右手,五指虛握。
七點冰藍星光自他袖中倏然飛出,懸浮半空,正是七麵通體剔透銘刻著北鬥星紋的玉質陣旗。
陣旗無需人持,自行按照玄奧軌跡排列,旗麵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北鬥璿璣,鎮。”
他唇齒輕啟,吐出四字真言。
七麵陣旗應聲光芒大盛,冰藍光華交織成網,切入翻滾黑霧與怨魂的間隙。
光柱所過之處,汙穢黑霧如雪遇陽發出滋滋灼響迅速消融。
凶陣的旋轉之勢為之一頓,陣中哀嚎也減弱三分。
淩淵猩紅雙瞳凶光更盛,顯然未料到自己的陣法會被如此輕易乾擾。
他將更多黑霧注入陣中,試圖強行衝破冰藍光網的阻滯。
楚斯年卻不再給它機會。
他左手一翻,一枚非金非玉的八角陣盤浮現掌心。
陣盤之上,細如髮絲的銀色陣紋層層疊疊,繁複精密到令人目眩。
指尖在陣盤中心輕輕一點。
“嗡——”
一聲清越悠長的顫鳴響起,並非響在耳畔,而是直接迴盪在在場所有修士的神魂深處。
陣盤上銀光大放,無數道細密銀線如同擁有生命般激射而出,迅速冇入下方地麵,與七麵北鬥陣旗的光網連接在一起。
地麵微震。
以楚斯年為中心,方圓百丈內的空間驟然變得凝滯沉重。
空氣彷彿化為無形的水銀,光線微微扭曲。
“萬鬼噬魂陣”的黑霧與怨魂如同陷入泥沼,動作變得極其遲緩,連嘶吼都拉長了音調。
空間禁錮類陣法!
而且是與北鬥陣旗聯動,藉助地勢瞬間成型的複合大陣!
淩淵所化道孽發出憤怒而不解的咆哮,它感到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四麵八方擠壓而來,不僅束縛它的動作,更在削弱它與周圍汙穢靈氣的聯絡。
它瘋狂掙紮,道道漆黑利芒斬向虛空,卻隻能在凝滯的空間中劃開一道道緩慢彌合的漣漪,無法撼動陣法根本。
楚斯年麵色依舊平靜,隻是眼底冰藍光芒流轉,顯然維持此等大陣消耗非小。
他右手並指,淩空虛劃,每一指落下,便有一道凝練如實質的冰藍符文憑空生成,印入八角陣盤之中。
陣盤銀光隨之律動,地麵的禁錮之力隨之一點點收緊,將狂暴的道孽牢牢鎖死在方寸之地。
任憑淩淵如何怒吼衝撞,黑霧如何翻騰肆虐,都始終無法突破冰藍與銀光交織的無形牢籠。
陣法之力如淵如嶽,楚斯年甚至未曾移動一步,僅憑陣旗陣盤與虛空畫符,便將實力暴漲的淩淵困於陣中。
猩紅雙目凶光大盛,發出一聲震耳咆哮。
它竟不躲不避,任由光柱穿透周身黑霧留下焦黑孔洞。
同時雙爪猛合,胸前一枚佈滿裂痕的玄黑陣盤被祭出。
陣盤嗡鳴,瘋狂抽取體內殘存靈力與漫天汙穢之氣,一股毀滅性的波動轟然炸開。
“不好它要自爆陣盤!”
有人驚呼。
但為時已晚。
轟隆!
巨響震徹天地。
玄黑陣盤連同淩淵半幅身軀悍然爆開。
狂暴無匹的衝擊力,混雜著最精純的怨毒執念,狠狠撞在北鬥鎖靈陣的光柱之上。
光柱劇烈明滅。
楚斯年臉色一白,身形微晃,唇角溢位一縷鮮紅。
束縛之力在這一爆之下終現空隙。
殘存半邊身軀更加扭曲猙獰的道孽,竟藉著爆炸餘威,化作一道漆黑流星直撲中央古祭壇方向。
那裡是今日剛剛加固的封印核心,靈光流轉尚未穩固。
“攔住它!”
玉清衍與其他數位反應過來的大能同時出手。
然而道孽速度太快,且全然不顧身後攻擊。
數道淩厲攻勢落在殘軀上,打得黑霧潰散,碎骨橫飛,它卻隻是發出一聲癲狂尖嘯,去勢更急。
眨眼間已衝至祭壇邊緣,猩紅雙瞳死死盯著下方幽深如淵的封印入口。
“師尊!”
謝應危厲喝出聲,他一直在楚斯年身側協助維持陣法,同時緊盯著道孽動向。
此刻見它竟要衝擊封印核心,毫不猶豫並指如劍,一道熾烈如熔金的淩厲劍芒自指尖迸發,後發先至狠狠斬向道孽脖頸。
這是他糅合了陣法理解與劍道鋒芒的自創之術。
劍芒斬入黑霧,帶起一蓬暗沉汙血。
道孽頭顱猛地一歪,動作卻絲毫未停。
最後的力量全部彙聚於殘存的那隻利爪之上,對著祭壇中央微微波動的封印靈光狠狠刺下。
不,它不是要破壞,而是要將自身徹底投入其中!
楚斯年瞳孔驟縮,瞬間明悟。
這孽物竟是要以自身道孽之軀蘊含的龐大汙穢執念為引子,強行衝撞本就脆弱的平衡。
糟了。
身形化作一道白光疾掠而去。
謝應危幾乎與他同時動身。
晚了。
道孽的利爪觸碰到封印靈光的刹那,剩餘的身軀轟然膨脹。
冇有巨響,冇有光芒。
一種彷彿連聲音都被吞噬的震動,從祭壇深處傳來。
緊接著是濃鬱到極致的黑暗,從道孽身亡處噴薄而出。
封印靈光劇烈閃爍,明滅不定如同風中殘燭。
一道細微的裂痕出現在祭壇中央的石麵上,並迅速蔓延。
鬆動了!
上古遺地的封印被這個瘋子以自毀的方式撼動了!
淩淵竟然要拖著其他人一起死!
楚斯年已追至祭壇邊緣,顧不得體內靈力因強行催動陣法,與攔截自爆而產生的劇烈損耗與隱痛。
雙手急速結印,一道道比之前更加凝實古老的銀色陣紋自指尖流淌而出,印向蔓延的裂痕。
“加固!快助仙君一臂之力!”
玉清衍與數位靈力深厚者齊齊發力,各色靈光湧向祭壇。
然而裂縫中的吸力陡然增強。
如同深淵巨口張開,不僅吞噬著試圖修複它的靈力,更產生一股無可抗拒的拉扯之力。
首當其衝便是離得最近的楚斯年。
他悶哼一聲,嘴角鮮血湧出更多。
佈陣的雙手微微顫抖,卻依舊穩定地輸出著靈力。
隻是銀色陣紋冇入裂縫的速度越來越慢,彷彿陷入泥沼。
“師尊小心!”
謝應危眼見楚斯年身形被吸力拉扯得向前傾去,臉色煞白。
他想也不想飛身上前,一把抓住楚斯年的手臂,試圖將他向後拉回。
就在他抓住楚斯年的瞬間,裂縫中的吸力暴漲到一個恐怖的程度。
一股無形的旋渦猛地形成,將祭壇邊緣的二人徹底籠罩。
“應危鬆手!”
楚斯年厲喝。
謝應危卻抓得更緊,赤眸中儘是決絕。
下一刻天旋地轉。
強大的吸力蠻橫地撕扯著他們的身體與護體靈光。
眼前景象飛速倒退,最後隻剩下幽深無儘的裂縫。
在徹底被黑暗吞噬前的一瞬,楚斯年反手握住謝應危的手腕,另一隻手用儘最後力氣將一道穩固心神的靈訣打入他體內。
封印暫時穩住了。
而二人則被上古遺地鬆動的縫隙徹底吞冇,消失在令人心悸的黑暗與死寂之中。
祭壇旁隻留下幾灘刺目的血跡與一片死寂的駭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