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淵台另一側,淩淵的臨時靜室。
屋內燈火未熄,映照出一片扭曲的光影。
淩淵盤膝坐在蒲團上,雙目緊閉,周身靈力鼓盪,試圖進入調息狀態,驅散白日裡積攢的鬱氣與怒火。
然而心湖之內卻遠非表麵那般平靜。
戾氣如同煮沸的毒漿,在他胸腔內瘋狂翻騰衝撞。
白日裡一幕幕不受控製地在腦海中閃回——
曾經被視為天衍宗未來希望,聰穎驕傲的兒子淩昊,自數年前漱玉宗事件後,心境受損,天賦也隨之蒙塵。
雖然傷勢治癒,修為未廢,但那股銳氣與靈性卻消散大半,如今泯然眾人,再不複當年光彩。
每每思及此,淩淵便覺心如刀絞。
而這悲劇的始作俑者謝應危不僅安然無恙,還拜入天下第一陣修門下,短短十數年便聲名鵲起,鋒芒畢露。
今日更是當眾破了他浸淫百年,引以為傲的陣法!
輸了……他淩淵,天衍宗有數的陣道長老,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輸給了一個二十出頭的晚輩!
那些同輩或驚異甚至隱含譏誚的目光,那些壓低卻依然能飄入耳中的竊竊私語——
“淩長老這次……”
“竟是謝應危贏了?”
“看來天衍宗的陣法也不過如此。”
“不愧是映雪仙君的徒弟,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淩淵心中怒吼,牙關緊咬,額角青筋暴起。
他越是試圖壓製,怒火、不甘、怨恨、屈辱就越是洶湧。
修煉所需的澄明心境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沸騰的負麵情緒,與鎮淵台此地本就稀薄卻無孔不入的汙濁靈氣產生了詭異的共鳴。
“呼……嗬……”
呼吸開始變得粗重而紊亂,皮膚下彷彿有黑色的細流在竄動。
原本清正的靈力運轉軌跡開始扭曲,染上了一絲絲不祥的灰黑之色。
心魔驟起,內外交攻。
他猛地睜開眼,瞳孔深處竟已泛起猩紅,映不出半點理智的光。
周身的靈力失控般外溢,卻不是純淨的靈光,而是夾雜著濃鬱黑氣的汙濁能量。
“呃啊——!”
一聲痛苦與暴戾混合的低吼從喉嚨裡擠出。
裸露在外的皮膚迅速變得灰敗,如同失去水分的樹皮。
絲絲縷縷濃稠如墨的黑霧從七竅中瘋狂湧出,越來越多,越來越密,轉眼間便將他的身形徹底吞冇。
黑霧劇烈翻騰著,隱約可見其中的人形在發生可怕的畸變——
骨骼扭曲拔高,肌肉膨脹又萎縮,呈現出不自然的鼓包與凹陷。
麵容更是模糊一片,隻剩下兩點猩紅的光芒在霧氣深處亮起。
汙濁的靈氣與自身極致負麵情緒徹底融合異化!
不過短短十數息,靜室內已再無淩淵的身影。
隻有一尊約兩人高,周身纏繞著濃稠黑霧的道孽立於原地。
它身上還殘留著些許破碎的衣料,依稀能辨出天衍宗道袍的樣式。
但更多是呈現出岩石或枯木般質感的灰黑色軀體,以及關節處探出的如同骨刺的猙獰凸起。
猩紅的眼睛轉動,鎖定靜室緊閉的門扉。
“轟——!”
黑霧裹挾著巨力,直接將厚重的石門連同周圍的牆壁撞得粉碎!
碎石飛濺中,已然化為道孽的淩淵踏入鎮淵台冰冷肅殺的夜色中。
……
幾乎就在靜室發生異變的同一時間,正在自己屋內調息的楚斯年心神猛然一動。
袖中一枚傳音玉符急促閃爍,玉清衍焦急的聲音直接在他識海中炸開:
“師叔!西南方位靈力暴動,有極強的汙穢氣息爆發!疑似有道孽生成!正在攻擊其他道友!速度極快!”
楚斯年豁然睜眼,淡色的眸子裡寒光乍現。
他長身而起,快速為自己穿好衣物。
謝應危原本正靠在榻邊,把玩著楚斯年之前給他的一枚陣棋,聽到動靜也立刻彈了起來:
“師尊?”
“跟我走。”
楚斯年言簡意賅,瞬息間掠出了屋子,來到鎮淵台中央的空地,謝應危緊隨其後。
眼前景象,令二人瞳孔驟縮。
隻見西南方向,一片濃鬱得化不開的黑霧如同活物般翻滾。
所過之處靈力紊亂,建築崩摧。
黑霧中心,一道形貌猙獰的黑色怪物正在瘋狂肆虐。
手臂揮動間,漆黑的能量洪流輕易撕碎臨時佈置的防護光罩,將幾名試圖阻攔的修士震得吐血倒飛出去,慘叫連連。
怪物氣息之強,遠超尋常道孽,僅僅是遠遠感知,便讓人神魂悸動。
周身黑霧凝聚,竟是要不顧一切地朝著祭壇撲去!
“不好!”
楚斯年心中警鈴大作。
封印尚未完全穩固,此刻若遭此等力量衝擊,極有可能前功儘棄,甚至引發連鎖崩潰,釋放出被鎮壓的更多上古道孽!
屆時不僅鎮淵台所有人危在旦夕,恐怕天下蒼生都要遭殃!
他身形如電,便要上前阻攔。
謝應危也看出關鍵,赤眸銳利,周身靈力已然提起,緊跟楚斯年身側,低聲道:
“師尊,那東西……好像是淩淵?!”
楚斯年目光如冰,鎖定肆虐的黑色怪物,從其殘存的衣物碎片和暴戾氣息中一絲熟悉的陣法韻律,已然確認。
淩淵竟在此地,因心魔與汙濁靈氣,當場化為道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