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應危聽罷,嗤笑一聲,赤眸中掠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誚。
他微微歪頭,看著淩淵,聲音清朗:
“淩長老真是用心良苦。不過,晚輩倒是覺得,有些人啊,空活了一把年紀,守著那點陳年舊醋似的所謂經驗和資曆,便自以為能指點江山了。
殊不知,陣法之道與時俱進,固步自封、倚老賣老者,終是一事無成。”
“你——!”
淩淵臉色驟然鐵青,眼中怒火升騰。
謝應危這話簡直是當麵扇他耳光!
“好了!”
玄樞子沉聲打斷,麵色不虞。
這都什麼時候了,還在這裡唇槍舌劍?
“時間緊迫,莫要再做口舌之爭!既然淩淵長老自願佈陣,謝應危破陣,那便如此定了!
一炷香後,無論結果如何,比試即刻終止,不得再有糾纏!”
他抬手,一名崑崙陣宗弟子立刻捧上一隻小巧的青銅香爐,爐中一支纖細的線香已然點燃,青煙嫋嫋升起。
“佈陣,開始!”
玄樞子話音一落,淩淵狠狠剜了謝應危一眼,冷哼一聲,轉身走向鎮淵台一側較為空曠的石麵。
他袖袍一展,數杆顏色各異,刻畫著繁複符文的陣旗魚貫飛出,懸浮在他周身。
同時雙手掐訣,指尖靈光吞吐,開始在地麵急速勾畫起來。
他果然早有準備,或者說,對陣法的運用已臻化境,信手拈來。
動作迅疾如風,陣旗落位精準,地麵靈紋縱橫交錯,很快便勾勒出一個覆蓋方圓十丈,結構繁複的陣法雛形。
陣法光華流轉,隱隱有獸吼雷鳴之聲傳出,顯然並非尋常困陣,而是融入了幻、殺、困多種變化的複合陣法,名為“八荒鎖靈陣”。
正是淩淵壓箱底的絕技之一,等閒同階修士陷入其中,非一時三刻所能掙脫。
淩淵全力施為,神情專注中帶著冷厲。
他要讓謝應危也讓所有人看看,什麼叫真正的陣法底蘊!
他要讓這小子在一炷香內寸步難行,狼狽不堪,徹底擊碎其狂妄!
謝應危則站在原地,並未去看淩淵佈陣的過程,反而微微闔目,似在養神。
一炷香的時間,在眾多修士屏息凝神的注視下飛快流逝。
香爐中,線香燃至末端。
“時辰到!佈陣完成!謝應危,上前破陣!”
玄樞子肅然宣佈。
淩淵收勢而立,額角微汗,臉上卻帶著篤定的冷笑。
他對自己佈置的“八荒鎖靈陣”極有信心,此陣變化多端,環環相扣,除非對陣道理解極深且靈力掌控精細入微,否則絕難在短時間內找到核心破綻。
謝應危?
一個二十歲的小輩,縱有天賦,又能有多少積澱來應對這等複雜古陣?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緩緩睜眼的謝應危身上。
就在玄樞子宣佈“上前破陣”的刹那,謝應危腦海中響起楚斯年清冷的傳音:
“凝神靜氣,勿驕勿躁。此陣八荒鎖靈,看似繁複,核心在於鎖與幻的平衡,變化雖多,卻失之靈動機變。尋其定處,而非動處。”
師尊終究還是不放心,在最後關頭提點了一句。
謝應危唇角彎了一下,同樣傳音回去,語氣裡帶著點撒嬌耍賴的意味:
“知道啦,師尊。不過要是我破了這老傢夥的陣,您可得好好誇誇我,不能光‘嗯’一聲就完了。”
楚斯年:“……”
這都什麼時候了,還惦記這個?
“破陣再說。”
楚斯年無奈,卻也縱容地應了。
“……都依你就是。”
得了承諾,謝應危眼底笑意更深,那點因清心咒與淩淵挑釁而生的陰鬱煩躁都被沖淡些許。
他抬眼望向淩淵佈下的那座氣息森然的“八荒鎖靈陣”,赤眸中再無戲謔,隻剩下全然的冷靜與專注。
他並未像眾人預想的那樣,急切地衝入陣中,或立刻施展什麼驚天動地的破陣手段。
反而好整以暇地繞著陣法邊緣,緩緩踱步起來,目光一寸寸掠過那些閃爍的陣紋與懸浮的陣旗。
淩淵見狀,心中冷笑更甚:
裝模作樣!怕是連陣法門徑都摸不到,在拖延時間吧!
然而,謝應危的步伐雖緩,觀察卻細緻入微。
他將自身神識化作無數細微的觸鬚,如同春風化雨,不著痕跡地滲透到陣法運轉時帶起的靈氣漣漪之中,感受著其中每一絲能量的流轉,每一次變化的韻律。
《太上清靜篇》有雲:“常無慾,以觀其妙;常有欲,以觀其徼。”
此刻謝應危的心神,便進入了某種無慾的澄澈狀態,不預設,不判斷,隻是純粹地觀陣。
他看到了陣法中奔騰的殺意,凜冽如刀。
感受到了重重疊疊的幻境,惑人心神。
更察覺到試圖束縛一切靈機變化的鎖之力。
三者交織,構成了一個看似固若金湯,變化無窮的牢籠。
但正如楚斯年所言,變化過多,反而可能失去最核心的軸心。
萬變不離其宗,這宗便是維持所有變化平衡與運轉的那個定點。
謝應危的步子停在陣法東北角。
此處陣旗的靈力波動最為平穩,周圍的幻象與殺機在此處都顯得略為淡薄。
“欲擒故縱?”
謝應危心中閃過一念。
這看似薄弱的節點,也可能是陷阱。
他冇有輕舉妄動。
指尖微動,一縷細若髮絲近乎無形的冰藍色靈光自指尖悄然溢位。
如同最靈巧的鑰匙,輕輕叩在那處平穩節點邊緣,一處靈力流轉時因變化銜接而必然產生的間隙上。
這一叩,時機、力道、角度都恰到好處。
正是陣法從一個變化轉向另一個變化的刹那,新舊之力交替,防禦最為鬆懈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