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雪仙君!”
淩淵上前一步,聲音提高,帶著一種痛心疾首的意味,目光卻銳利如刀地刺向楚斯年:
“當年舊怨乃小兒輩不懂事,我天衍宗已再三致歉,仙君難道還記掛在心?
即便仙君對淩某或犬子仍有不滿,也當以大局為重!
加固上古遺地封印事關天下蒼生,絕非私相授受,以師徒情分便可兒戲之處!
仙君執意如此,置在場諸位道友於何地?置天下生靈於何地?”
這一頂“不顧大局”、“公私不分”、“罔顧蒼生”的大帽子扣下來,不可謂不重。
直接將楚斯年的選擇,上升到了人品與責任的高度。
玉清衍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本就因當年未能保護好謝應危而心懷愧疚,這些年也親眼看著謝應危在楚斯年教導下漸漸走上正軌,心中欣慰。
此刻見淩淵舊事重提,還如此顛倒黑白扣人罪名,護犢之心與宗主之怒同時湧起。
“淩淵長老慎言!映雪仙君德高望重,行事自有其考量,豈容你在此妄加揣測,挑撥是非?選拔次輔陣法師,仙君自有其標準與道理!你若……”
“宗主。”
一道清朗平靜的聲音打斷了玉清衍的斥責。
謝應危上前一步,越過楚斯年半個身位。
他身量高挑,此刻站得筆直,垂眸看向比他矮了半頭的淩淵,目光帶著一種自然而然的居高臨下。
再無十三年前被縛雙手,隻能赤眸噴火的狼狽與激烈。
時光彷彿在他身上沉澱下了另一種力量——
沉靜下的張揚,收斂後的鋒芒。
“淩長老所言不無道理。加固封印確需萬無一失。
晚輩資曆淺薄,若不能服眾,強行參與反而不美。”
他頓了頓,赤眸轉向淩淵,冇有任何憤怒或怯懦,隻有一種近乎漠然的審視。
“既然如此,簡單。淩長老既然質疑晚輩的資格,那不妨我們比一比?”
謝應危語氣輕鬆。
“比什麼,如何比,由淩長老來定。隻要是陣法相關,晚輩奉陪。”
“若晚輩僥倖勝了,這最後一個次輔之位,便請淩長老,以及諸位心存疑慮的前輩,再無異議。”
“若晚輩輸了……”
謝應危嘴角勾起一個極淡卻帶著鋒利弧度的笑。
“晚輩立刻退出,並向淩長老鄭重賠罪。”
他這番話說得不卑不亢,有理有據,將選擇權和裁判標準都拋給對方,顯得大方又自信。
楚斯年在旁聽著,眉頭微微蹙起。
他深知謝應危對陣法的掌握遠超外人想象。
但淩淵畢竟是成名數百年的陣法師,經驗老辣。
謝應危這般主動提出比試雖能最快解決問題,卻也冒著風險,更將他自身推到風口浪尖。
這般不肯吃虧的性子,真是十幾年如一日。
楚斯年心中無奈,卻也明白,這或許是眼下打破僵局,讓眾人心服口服最快的方式。
謝應危需要這個機會證明自己,而他這個師尊也需要一個讓徒弟服眾的理由。
看了一眼謝應危,後者正好也轉過頭來,對他眨了眨眼,赤眸裡閃著狡黠與篤定的光,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快速傳音道:
“師尊放心,對付他一炷香的時間足夠了。不會耽誤正事。”
楚斯年:“……”
頭疼。
但事已至此。
他收回目光,看向全場,聲音恢複一貫的清冷平靜:
“既然淩淵長老心存疑慮,應危也有意證明,那便依此議。
比試內容、規則,由淩淵長老提出,請崑崙陣宗玄樞子道友主持公允,在場諸位共同見證。
速戰速決,莫誤了加固封印的大事。”
被點名的玄樞子捋了捋白鬚,神色肅然地點了點頭:
“老夫責無旁貸。”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淩淵與謝應危身上。
淩淵聞言,眼底寒光一閃,麵上卻露出沉吟之色,隨即搖頭道:
“謝師侄此言差矣。老夫癡長幾歲,若是老夫來定規矩,難免有以大欺小、事先設計之嫌。
為了公平起見,這比試的內容與規則,還是請玄樞子道友來定奪吧。
玄樞子道友德高望重,陣道造詣精深,由他主持老夫心服口服,想必謝師侄也無異議?”
謝應危懶得計較,隻無所謂地頷首:“可。”
玄樞子見雙方無異議,捋須沉吟片刻。
加固封印在即,時間緊迫,比試必須快速分出高下,且能直觀體現對陣法的理解、掌控與應變能力。
“既如此,老夫便僭越了。”
玄樞子聲音蒼老卻沉穩:
“時間有限,便以一炷香為限。規則簡單:一方佈陣,一方破陣。
佈陣者需在一炷香內,佈置一座具備足夠防禦與困敵之能的陣法,陣法種類、規模不限,但需獨立完成,不得藉助外力法寶。
破陣者同樣以一炷香為限,設法破開此陣。若時間耗儘,陣未破,則佈陣者勝;若提前破陣,則破陣者勝。”
他目光掃過淩淵與謝應危:
“你二人,誰來佈陣,誰來破陣?”
淩淵心中冷笑。
佈陣與破陣,看似公平,實則佈陣者占據先手之利,可以精心佈置自己最擅長的陣法,而破陣者則完全被動,需要臨場分析尋找破綻。
他自認對陣法的鑽研與積累遠勝謝應危,由他佈陣,足以讓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吃儘苦頭,甚至可能一炷香內連門道都摸不清!
“謝師侄年輕氣盛,前段時日接連挑戰同道,意氣風發,老夫也有所耳聞。
少年人銳氣足是好事,但也需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適當的曆練與挫折,方能打磨心性,走得更遠。
今日機會難得,不若便由老夫來佈陣,謝師侄來破陣,也讓謝師侄好好曆練一番,壓一壓過盛的銳氣,如何?”
他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彷彿全然是為謝應危著想,實則將佈陣的主動權牢牢抓在手中,更暗指謝應危狂妄浮躁,需要教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