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斯年話音落下,謝應危自己都怔了一瞬。
他冇想到,師尊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將這個關乎整個修仙界安危,堪稱至關重要一環的次輔陣法師位置點給他。
訝異之後,湧上心頭的並非惶恐,而是一種被沉沉信任包裹的暖流。
師尊是真的很相信他。
然而,不等他開口表態,四周便響起嗡嗡的竊竊私語。
“謝應危?映雪仙君的徒弟?”
“他?年紀也太輕了吧?”
“雖說天賦確實驚人,這幾年風頭無兩,但此等大事,讓他上……是不是太過冒險了?”
“畢竟是映雪仙君親傳,說不定真有過人之處?”
“哼,親傳又如何?這種場合,靠的是實打實的修為與經驗,豈是天賦二字就能彌補?”
謝應危這幾年在修仙界的名聲,早已不是單靠“映雪仙君弟子”這塊金字招牌。
他下山曆練,斬妖除魔,誅殺道孽的戰績彪炳,行事果決狠辣,陣法運用之妙,早已在同輩中闖出赫赫威名。
修仙界有條不成文的規矩:
若想真正出師,獨立門戶或獲得宗門認可,往往需要挑戰至少一位同輩中的佼佼者,以實力證明自己。
謝應危雖未正式出師,但他下山後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主動尋上門去,將各大宗門年輕一輩中聲名在外的陣法師挨個挑戰了一遍。
結果無一例外,皆是輕鬆取勝,甚至有幾個名聲不小的在他手下都冇能撐過一炷香。
這還不夠。
或許是在拂雪崖憋得太久,又或許是骨子裡那份好勝與證明欲作祟,更或許是想給閉關中的楚斯年一個驚喜。
在挑遍同輩之後,他竟將目光投向那些成名已久,在陣法一道上頗有建樹的前輩修士。
幾番約戰,或有推諉,或有應戰,結果同樣令人瞠目——
謝應危竟以弱冠之齡,憑藉其對陣道堪稱妖孽的理解與詭異多變的陣法運用,接連勝了好幾位前輩!
此事在當時引起不小的轟動,也讓謝應危這個名字徹底與“天賦卓絕”,“後起之秀”等詞彙捆綁在一起。
可即便如此,在眼前這群彙集了修仙界最頂尖力量,平均年齡數百甚至上千歲的巨擘眼中,他終究太過年輕。
二十歲的年紀,在動輒閉關數十上百載的修士世界裡,幾乎與稚童無異。
他的戰績固然耀眼,但“加固上古遺地封印”這等攸關存亡的大事,需要的是萬無一失的穩重與曆經滄桑的經驗積累,而非年輕人的銳氣與天賦。
竊竊私語聲中,質疑與擔憂的目光不斷在謝應危身上掃過。
楚斯年神色未變,彷彿並未聽見那些議論。
他淡聲開口,壓過所有雜音:
“應危隨我修行十三載,陣法根基由我親自奠定。
其心性、悟性、對陣道的理解與掌控,我最為清楚。
此次加固九極封天陣運轉繁複,主次之間需心意相通,配合無間。
我需要一個能完全領會我意圖,且能隨機應變的助力。”
他頓了頓,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
“在場諸位皆是陣法大家,各有所長。
然我與應危師徒多年,默契已成。
關鍵時刻,信任與默契或比單純的經驗更為重要。”
這番話合情合理,一些人聽了,麵露思索,稍稍收斂了質疑。
就在這時,一個略帶譏誚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嗬,映雪仙君此言,未免有失偏頗。
信任默契固然重要,但陣法根基與臨場應變,更需要經年累月的沉澱與無數險境的磨礪。
謝師侄天賦再高,畢竟年歲尚淺,曆練不足。將此等重任托付豈非兒戲?
萬一關鍵時刻力有不逮,或心性不穩,影響的可是整個封印,乃至天下蒼生!”
說話之人站在天衍宗隊伍前列,是一名麵容冷峻眼神銳利的中年男子,身著天衍宗長老服飾,氣息深沉,顯然修為不凡。
他看向謝應危的目光,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一絲敵意。
楚斯年並不認識此人。
他常年居於拂雪崖,鮮少過問外事,對各大宗門的人員變動並不熟悉。
他側目,看向身旁的玉清衍。
玉清衍立刻傳音入密,語速極快:
“師叔,此人是天衍宗現任執法長老,淩淵。是淩昊的生父。”
淩昊。
楚斯年眸光微動,瞬間瞭然。
十三年前,主峰廣場上那個驕縱跋扈,口出惡言,最終被他以“護心鎖”破碎為證反將一軍的天衍宗少年。
後來淩虛子帶著淩昊道歉賠罪,淩昊似乎還被罰麵壁數年。
看來,這位父親是將當年兒子受辱的賬,記在了謝應危,或許連帶著也記在了他楚斯年頭上。
如今見楚斯年力排眾議,要將如此重要的位置給謝應危,便忍不住跳出來發難。
淩淵心中積鬱多年的怨恨,此刻終於找到宣泄口。
當年之事,天衍宗宗主為顧全大局,對楚斯年客氣有加。
可淩淵不這麼想。
他親眼看著自己最引以為傲的兒子淩昊,自漱玉宗歸來後,便如同換了個人。
驕縱跋扈的棱角被打磨殆儘,卻並未變得成熟穩重,反而道心受損,整日鬱鬱寡歡,對修煉提不起半分興趣。
關了幾年的禁閉出來,更是成了個渾渾噩噩,毫無鬥誌的廢人模樣。
他悉心培養,寄予厚望的繼承人,就因為一場口角徹底毀了!
他不敢,也不能明著怨恨楚斯年這位威名赫赫的映雪仙君。
但這股邪火卻全數轉移到了謝應危身上,連帶著對楚斯年也充滿遷怒與不滿。
今日見楚斯年力排眾議,竟要將如此關鍵的位置交給謝應危這個禍首,他如何還能忍得住?
更何況,他自身便是一位浸淫陣法之道數百年的高手,自問無論是修為、經驗還是對陣法的理解,都遠非一個二十歲的毛頭小子可比。
於公於私,他都要站出來質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