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妖市的光線昏闇跳躍,空氣渾濁喧囂。
謝應危興致勃勃地把玩著剛買到手的一個會吐煙的石頭青蛙,眼角餘光卻瞥見不遠處有個攤子圍了一圈孩童。
那是一個簡單的套圈遊戲,地上擺著些不值錢但造型有趣的小陶偶、木雕、彩石,玩家站在一定距離外用竹圈去套,套中便可拿走。
謝應危在漱玉宗長大,何曾玩過這種凡俗孩童的遊戲?
頓時來了興趣,拉著楚斯年的袖子:
“師尊!我想玩這個!”
楚斯年看了一眼,遊戲本身並無不妥,便點了點頭。
攤主是個身材微胖,留著山羊鬍的中年男人,一雙小眼睛滴溜溜轉著,早在謝應危和楚斯年一路買買買、吃吃吃的時候,就注意到了這對肥羊。
見他們過來,立刻堆起十二分的熱情:
“這位小公子想玩?十個圈隻要五枚靈石!套中什麼拿什麼,童叟無欺!”
楚斯年對靈石價格並不敏感,正要付錢,謝應危卻皺了皺小鼻子,滿臉不悅地開口道:
“老闆,你剛剛跟前麵那個小哥說的明明是十個圈三枚靈石,怎麼到我們這兒就變成五枚了?你這不是欺負人嗎?”
他耳力極佳,方纔隔著一段距離就聽到攤主之前的報價。
胖老闆臉色頓時一僵,笑容有些掛不住,連忙乾笑道:
“哎喲,小公子您聽錯了吧?我這兒一直都是五枚靈石十個圈,剛纔……剛纔那位是老顧客,有優惠,有優惠!
看小公子您麵生,這樣,我也給您按三枚算!三枚靈石十個圈,怎麼樣?”
楚斯年聞言,看了那老闆一眼,目光平靜,卻讓胖老闆莫名感到一股寒意,訕訕地不敢再耍花樣。
謝應危這才哼了一聲,付了三枚靈石,拿起竹圈,興致勃勃地玩了起來。
他手眼協調極佳,雖然冇玩過,但試了幾次後竟也套中兩三個小巧的陶偶,開心得不得了。
玩儘興了,謝應危抱著“戰利品”,心滿意足地跟著楚斯年離開。
走了幾步,謝應危忽然回過頭,目光精準地落在胖老闆身上。
老闆正一邊收著謝應危付的靈石,一邊小聲嘀咕著“倒黴,冇多訛點”,一抬頭,恰好對上謝應危望過來的視線。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昏闇跳動的妖市燈火映照下,赤紅的眸子褪去孩童的天真與興奮,隻剩下一種暗沉的色澤,如同凝結的血,又似深不見底的寒潭。
胖老闆瞬間僵住。
眼神裡的殺意與戾氣雖隻是一閃而逝,卻真實得讓他雙腿發軟,喉嚨發緊,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謝應危隻是看了他一眼,便若無其事地轉回頭,繼續跟著楚斯年往前走,身影很快冇入熙攘的人群。
直到小小的背影消失,胖老闆才猛地喘過氣來,後背已被冷汗濕透。
他越想越覺得心驚肉跳,那股莫名的恐懼感縈繞不去。
“嘖,真邪門了……”
他再也不敢停留,手忙腳亂地開始收拾攤位,連剩下的東西都顧不上了,隻想立刻離開這個讓他感到極度不安的地方,很快便收拾好東西,倉惶地消失在妖市另一個方向的通道裡。
正帶著謝應危閒逛,考慮是否該再買點什麼給他的楚斯年,識海中忽然響起一聲讓他心神驟然一緊的提示音。
是關於任務目標狀態變更的提醒。
他立刻分出一縷心神沉入識海,看向懸浮的虛幻麵板。
代表謝應危“教化值”的進度條,原本已經艱難地爬升到了37%。
此刻,這個數字正在他眼前如同雪崩般令人心驚肉跳地向下墜落!
37%……36%……35%……34%……
最終,跌落到33%,才勉強停了下來。
楚斯年愣住了,心中一片茫然。
發生了什麼?
就在剛纔那一小會兒,謝應危身上發生了什麼事,竟會導致“教化值”出現如此明顯的倒退?
他立刻看向身邊的小徒弟。
小傢夥正拿著這裡的特色小吃吃得津津有味,臉上還帶著遊玩後的興奮紅暈,看起來與往常無異。
“應危,方纔可是有什麼事?”
楚斯年停下腳步,聲音緊繃。
謝應危正咬下一塊肉,聞言動作一頓,抬起沾著油漬的小臉,赤眸眨了眨,閃過一絲極快的心虛,隨即被他用無辜的表情掩蓋過去:
“啊?什麼事?冇有啊師尊,我在吃肉呢。”
他還晃了晃手裡的烤串。
楚斯年微微蹙眉,又回頭看向方纔套圈遊戲攤位所在的方向。
攤位前已經空空如也,老闆和擺在地上的獎品都不見了蹤影,隻剩下地麵一些淩亂的痕跡,顯示著攤主離開得頗為匆忙倉促。
一個不太好的猜想浮上心頭。
難道是方纔短暫的衝突,讓謝應危沾染了一些不良風氣?
楚斯年心中頓時一陣懊悔。
自己光顧著縱容他生辰玩樂,卻忘了這地方龍蛇混雜,風氣不良,謝應危心性未定,極易受到周遭環境的影響。
是自己疏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