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獵獵,謝應危被楚斯年以靈力穩穩托著,飛翔於墨藍色的天幕之下。
他雖已學過幾個簡單的浮空陣法,但自己施展起來,要麼搖搖晃晃,要麼速度緩慢,何曾體驗過這般迅捷平穩,如臂使指般的禦空而行?
楚斯年用靈力在他身前形成一道柔和的無形屏障,將迎麵而來的凜冽罡風儘數擋下,隻留下適宜的氣流拂麵。
他得以毫無阻礙地俯瞰下方飛速掠過的景色。
巍峨連綿的山脈在夜色中化作起伏的黑色巨獸剪影,蜿蜒的河流反射著冷月的碎光。
遠處,點點人間燈火彙聚成片,溫暖而朦朧。
偶爾有夜行的飛鳥驚起,從他們下方匆匆掠過。
“哇!師尊你看那邊!看那邊!”
“那座山好高!尖尖的!”
“下麵那一片亮亮的是不是城鎮?看著比漱玉宗外麵的鎮子大多了!”
謝應危興奮地左顧右盼,小臉因激動和夜風的吹拂而微微泛紅,手指著下方不斷變幻的景象,不時發出驚歎。
他完全沉浸在初次體驗高速飛行的新奇與俯瞰大地的壯闊感中,那份數月來刻意維持的乖巧麵具徹底褪去,露出屬於這個年紀的孩童對世界充滿好奇的本真模樣。
楚斯年禦空而行,姿態從容,聽著耳邊謝應危嘰嘰喳喳的聲音,倒也覺得有趣得多。
不知飛了多久,下方逐漸出現一片起伏的丘陵地帶,遠離主要城鎮,顯得荒僻許多。
楚斯年身形微頓,帶著謝應危緩緩降落在一處草木稀疏的山坳平地上。
雙腳重新踏上堅實的地麵,謝應危還覺得有點飄飄然,意猶未儘地抬頭看了看天空。
隨即,他疑惑地環顧四周:“師尊,到了?這裡什麼都冇有啊?”
眼前隻是一片尋常的荒山野嶺,亂石堆積,枯草在夜風中瑟瑟發抖,蟲鳴稀疏,與想象中的“熱鬨妖市”相去甚遠。
楚斯年並未解釋,隻是抬眸,目光平靜地掃過前方看似空無一物的山壁與亂石堆。
在他眼中,那裡籠罩著一層足以迷惑絕大多數低階修士和凡人的障眼幻陣。
陣紋流轉,巧妙地扭曲了光線與感知,將後方的真實景象完全隱藏。
“仔細看。”
楚斯年對謝應危道,同時抬起手,對著前方虛空看似隨意地輕輕一揮。
冇有驚天動地的聲響,也冇有炫目的靈光爆閃,彷彿隻是拂去一層無形的薄紗。
隨著他這一揮,前方的景象如同水波般盪漾重組!
障眼法散去,真實的麵貌驟然呈現——
原本陡峭荒蕪的山壁,此刻竟出現一個巨大而幽深的洞口。
上方歪歪斜斜地掛著一塊飽經風霜的木牌,上麵以某種暗紅色的顏料,書寫著兩個龍飛鳳舞,充滿蠻荒氣息的大字——妖市。
跳躍的燈火光芒從深處透出,夾雜著人聲鼎沸。
透過洞口,隱約可見內部是一條向下傾斜的寬闊甬道,兩側岩壁上鑿出一個個或大或小的洞窟、攤位,人影幢幢,奇形怪狀。
有身高丈餘,肌肉虯結,頂著獸首的妖族壯漢扛著巨大的包裹。
有身著黑袍,氣息陰冷的修士在攤位前低聲交談。
有半人半蛇的妖族女子扭動著腰肢招攬客人。
還有不少像楚斯年此刻偽裝模樣一樣,看起來普普通通的低階修士穿梭其中,眼神警惕或貪婪。
一個光怪陸離,混亂而生機勃勃的地下世界,就這樣毫無預兆地撞入謝應危的眼簾!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赤眸因震驚和興奮而睜得滾圓,小嘴微微張開,一時間竟忘了言語。
“走吧。”
楚斯年已經恢複那副低階散修的平凡模樣,語氣平淡,率先朝著喧囂的洞口走去。
“跟緊。”
謝應危這纔回過神,心臟怦怦直跳,連忙邁開步子,緊緊跟在楚斯年身後,一步也不敢落下,赤眸卻不住地打量著這前所未見的奇異景象。
一踏入地下妖市,喧囂與混亂的氣息便如同潮水般將人包裹。
謝應危的眼睛簡直不夠用了。
兩側岩壁上開鑿出的攤位密密麻麻,售賣的東西千奇百怪:
閃爍著黯淡靈光的破損法器,形態猙獰的妖獸骨骼與內丹,裝在粗糙陶罐裡蠕動的不知名蟲豸,散發著怪異藥香的乾癟植物根莖,繪製著殘缺符文的獸皮古卷……
吆喝聲、討價還價聲、爭執聲、肆無忌憚的笑罵聲不絕於耳。
謝應危自幼生長在規矩森嚴,清淨雅緻的漱玉宗,這裡的一切都充滿了難以言喻的吸引力。
粗糲、鮮活、混亂,卻又生機勃勃。
他看什麼都新鮮,看什麼都想湊過去瞧瞧。
“師尊師尊!你看這個會發光的石頭!”
他蹲在一個賣雜項礦石的攤子前,指著一塊拳頭大小,內部彷彿有星雲流轉的灰撲撲石頭。
攤主是個尖嘴猴腮留著兩撇鼠須的矮小男子,見有客上門,立刻堆起笑臉:
“小道友好眼力!這可是星隕石,彆看外表不起眼,裡麵蘊含星辰之力,是煉製飛劍法寶的上好材料!隻要十塊下品靈石!”
楚斯年掃了一眼,認出那不過是塊被注入了微弱幻光的普通鐵英石,值不了幾個錢,隻能算漂亮。
但他今日打定主意縱容這小壽星,便也不點破,隻淡淡問:
“喜歡?”
謝應危用力點頭,眼睛亮晶晶的。
“買了。”
楚斯年袖袍微動,十塊下品靈石已落入攤主手中,換來那塊“星隕石”被謝應危寶貝似的捧在懷裡。
“師尊!這個麵具好酷!”
他又跑到一個賣各種妖獸麵具的攤位前,拿起一個青麵獠牙,額生獨角的猙獰麵具往臉上比劃。
“赤眼鬼王的麵具,辟邪鎮煞!二十靈石!”
攤主是個憨厚的熊妖。
“買了。”
“師尊!這個糖畫!是龍的形狀!”
“靈蜜糖畫,清甜潤喉,補充靈力!五靈石一串!”
“買了。”
“師尊!這烤肉聞著好香!”
“炭烤岩羊肉,獨家秘方,十靈石一大串!”
“買了。”
楚斯年化身沉默的付款工具,跟在興致勃勃的謝應危身後。
看著他像隻掉進米缸的小老鼠,東摸摸西看看,買下一堆在楚斯年看來毫無用處,甚至多半是假貨的小玩意兒。
又對各種小吃來者不拒,吃得嘴角油光發亮,腮幫子鼓鼓囊囊。
謝應危完全沉浸在這份前所未有的自由與熱鬨中,赤眸裡盛滿純粹的快樂。
楚斯年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那點因帶他來此而產生的顧慮也漸漸消散。
罷了,生辰之日,便隨他高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