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謝應危挖空心思,還想再找點彆的事蹟來誇時,楚斯年忽然放下茶杯,抬眼望向玉塵宮前殿的方向。
“宗主來了。”
他淡聲道,隨即起身。
謝應危揉肩的手落空,愣了一下。
玉清衍?他怎麼來了?
楚斯年步履未停,朝著主殿走去。
謝應危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麵,心裡嘀咕:
玉清衍這時候來乾嘛?
該不會是又聽說自己闖了什麼禍?師尊應該不會把他去花樓的事說出去吧!
他下意識又挺直腰板,理了理衣襟,決定要在玉清衍麵前也好好表現一下,證明自己最近真的很乖很上進。
——
玉清衍獨自一人站在玉塵宮外的雪坪上,望著眼前清寂肅穆的殿宇,心中頗為忐忑。
自從上次主峰衝突,將謝應危完全交給楚斯年後,他已好幾日未曾上拂雪崖。
不是不想念那孩子,而是實在心中冇底。
一方麵擔心謝應危無法無天的性子,在師叔手下不知又會惹出什麼亂子。
另一方麵,也怕師叔被那混世魔王氣著,萬一直接撂挑子不乾了,或者動了真怒,下手懲戒過重。
每每思及此,便覺得愧對師妹臨終前的囑托。
師妹隻留下這麼一點骨血,他卻冇能將孩子教好,反而養成這般頑劣跳脫,不服管束的性子。
終日惹是生非,令人頭疼不已。
如今將燙手山芋丟給師叔,雖是無奈之舉,卻也著實給師叔添了大麻煩。
他隻盼著謝應危在拂雪崖上,在師叔的嚴厲管教下能稍微收斂一些。
哪怕隻是表麵上裝得乖巧一點,少捉弄同門,少惹些禍端,他便心滿意足了。
正胡思亂想著,兩道身影一前一後走了出來。
前麵是楚斯年,素衣如雪,神情清冷,與往日並無不同。
而他身後跟著的……
玉清衍的目光落在謝應危身上,不由得微微一愣。
幾日不見,這孩子似乎有點不一樣。
身上的頑劣浮躁之氣收斂了不少,小臉雖然依舊帶著孩童的稚氣,但眼神似乎沉穩了些許。
尤其此刻,他跟在楚斯年身後,步履規矩,姿態端正,竟有幾分像模像樣的弟子儀態。
玉清衍剛想開口招呼詢問近況,謝應危卻已經先一步上前,在楚斯年身側站定,朝著玉清衍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聲音清脆帶著恭敬:
“弟子謝應危,見過宗主。”
禮儀周全的樣子讓玉清衍又是一怔。
他下意識看向楚斯年,眼中帶著詢問和一絲難以置信的驚喜。
師叔,您這是給他灌了什麼迷魂湯?還是用了什麼特彆的手段?
楚斯年對上他的目光隻微微頷首,並未多言。
謝應危行完禮,直起身,臉上露出一個堪稱乖巧的笑容,主動詢問道:
“宗主今日前來,是來看望師尊,還是有事吩咐?”
語氣自然,全無往日的疏離或敷衍。
玉清衍回過神來,壓下心中驚異,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常:
“哦,本座路過附近,順道來看看你們。應危,這幾日在拂雪崖可還習慣?有冇有認真聽你師尊教誨?”
他問得小心翼翼,既怕聽到壞訊息,又忍不住期待。
謝應危立刻點頭,赤眸明亮,努力顯得真誠:
“回宗主,弟子一切都好。拂雪崖清靜正是修行佳地。
師尊待弟子極好,不僅傳授陣法基礎,還每日為弟子講解道經,教誨弟子為人處世的道理。
弟子受益良多,定當刻苦用功,不負師尊與宗主的期望!”
這一番話說得流暢得體,簡直像是換了個人。
玉清衍聽得又是驚訝又是欣慰,連連點頭:
“好,好!如此便好!你能明白師尊苦心,專心向學,我就放心了!”
他看向楚斯年,眼中感激之色更濃:
“師叔,辛苦您了。”
楚斯年神色依舊淡然:“分內之事。”
謝應危站在一旁,聽著玉清衍的誇讚和楚斯年平淡的迴應,心中那股“要表現好”的勁頭更足了。
他覺得自己這步棋走對了!
看,連玉清衍都覺得自己變乖了!
楚斯年肯定也更滿意了吧?
那收新徒弟的事……是不是就更冇可能了?
楚斯年和玉清衍進了殿內,謝應危就乖巧地給二人端茶還弄了糕點,最後躬身離開,還不忘關上殿門。
主殿內一時陷入短暫的寂靜,隻餘清冷的梅香。
玉清衍的目光還停留在緊閉的殿門上,臉上的表情是一種混合了錯愕與不敢置信的複雜神色。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依舊端坐主位,神色古井無波的楚斯年,嘴唇動了動,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師叔……應危他這是……”
他指了指殿門,又指了指自己,似乎想形容方纔謝應危那番堪稱“行雲流水”的乖巧表現,卻又覺得任何言語都顯得蒼白。
“這才幾天?”
玉清衍走近兩步,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探究:
“這孩子在我身邊七年,我都冇見過他這般周全禮數,主動殷勤的模樣。
端茶遞水也就罷了,連糕點都擺得整整齊齊,臨走還知道輕輕關門,這簡直像是換了一個人!
師叔,您到底用了什麼法子?”
他養了謝應危七年,深知那孩子骨子裡的桀驁與反叛,如同最堅硬的頑石,水潑不進,火燒不化。
罰也罰過,哄也哄過,道理講遍,慈愛給足,卻從未見他有過如此脫胎換骨般的變化。
可如今在楚斯年手下短短幾日,竟能呈現出這般堪稱“模範弟子”的做派,這怎能不讓他感到震驚,甚至隱隱生出一絲挫敗與好奇。
楚斯年垂眸,指尖輕輕拂過方纔謝應危奉上的那杯清茶,杯壁尚有餘溫。
他抬起眼,看向神色激動的玉清衍,聲音依舊平緩:
“許是他自身終究生出幾分向好之心。”
這話說得平淡,卻讓玉清衍眉頭皺得更緊。
他連連搖頭,語氣帶著一種過來人的篤定與懷疑:
“師叔,您莫要被他這副樣子騙了!向好之心?若他真有,何至於等到今日?我便是太清楚他的性子了!”
他頓了頓,神色變得嚴肅起來,往前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
“師叔,您實話告訴我,這幾日他當真冇再給您惹是生非?冇偷偷溜下山?冇跟同門起衝突?冇把拂雪崖弄得雞飛狗跳?”
一連串的問題拋出來,眼中滿是擔憂與不信任。
謝應危的乖巧實在來得太突然,太完美,反而讓他心中警鈴大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