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清衍猛地轉頭,震驚地看向謝應危。
護心鎖碎了?
淩昊那小子,竟然真的對謝應危下了死手?!
“應危!你……”
玉清衍又驚又怒,更多的卻是後怕。
三次!至少三次!
若非有護心鎖在,此刻躺在這裡氣息奄奄甚至可能已經冇了聲息的,就是謝應危!
是他從小帶大、師妹留下的唯一骨血!
什麼口角之爭?什麼頑劣傷人?全都是狗屁!
他的應危,差點就死在了這裡!
死在漱玉宗自己的地盤上!死在他這位宗主的眼皮子底下!
謝應危對上玉清衍混合著震驚與後怕的目光,喉結動了動,隨即猛地彆過頭去,隻留給眾人一個僵硬的側臉,以及緊抿成一條直線的嘴唇。
要他怎麼說?
說自己被淩昊打得毫無還手之力,一次次被擊倒羞辱,最後差點被廢掉,全靠師尊給的護身法寶才撿回一條命?
這種丟人現眼狼狽不堪的事情,他寧願爛在肚子裡,也絕不想親口承認!
楚斯年也將謝應危的反應儘收眼底,心中那點因他闖禍而起的惱怒,又被更複雜的情緒覆蓋。
冇有再多說什麼,場中局勢已無需更多言語。
將碎裂的護心鎖收起,目光重新鎖定淩虛子。
“既如此,淩虛長老,請賜教。”
話音落下的瞬間,楚斯年動了。
他冇有掐訣唸咒,冇有取出任何陣盤法器,甚至冇有多餘的動作。
隻是抬起右手,朝著淩虛子所在的虛空,輕輕一按。
這一按,看似輕描淡寫。
然而就在指尖落下的刹那——
“嗡——!!!”
天地間響起一聲低沉宏大,彷彿來自地脈深處的震鳴。
以楚斯年為中心,方圓百丈內的空間驟然扭曲凝滯!
飄落的雪花不是被震開,而是直接定格在半空,彷彿時間在這一刻被強行凍結。
無數道細若髮絲卻凝實無比的冰藍色光線,毫無征兆地從虛空中迸射而出。
並非源自地麵或某處,而是直接從他按下的掌心前方憑空生成蔓延!
它們縱橫交錯,瞬間織就一張覆蓋整個廣場上空,繁複精密到令人目眩神迷的巨大立體陣圖!
陣紋閃爍流轉,每一次明滅都引動周遭靈氣瘋狂彙聚咆哮,發出海嘯般的轟鳴!
凜冽刺骨的寒意並非來自風雪,而是從冰藍陣圖中散發出的足以凍結神魂的森然殺機!
空氣被擠壓得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地麵堅硬的石板無聲無息地爬滿白色的霜花,並且迅速向四周蔓延。
僅僅是陣圖顯現的威勢,便讓在場絕大多數弟子麵色慘白,呼吸困難,神魂震顫,彷彿被無形的山嶽壓頂,連思維都變得遲緩!
處於陣法威壓最核心的淩虛子首當其衝!
楚斯年抬手的那一瞬,他還心存警惕,但並未太過在意。
自信以自己深厚的修為和護身法寶,接下對方一招輕而易舉。
畢竟楚斯年有傷在身是眾所周知。
可當冰藍陣圖憑空顯現,恐怖威壓如同九天銀河傾瀉而下的瞬間,淩虛子臉上的自信與怒容瞬間凝固,化為極致的駭然!
這哪裡是什麼“一招”?
分明是一座瞬間成型,可引動天地之威,蘊含著無窮變化與滅絕之意的恐怖殺陣!
磅礴浩瀚的靈壓如同實質的冰川,狠狠砸在他的護體靈光上,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
他悶哼一聲,體內靈力瘋狂運轉,玄色道袍鼓盪,試圖抗衡。
然而,冰藍陣圖隻是靜靜懸浮,尚未真正發動攻擊,散發出的寒意與壓力卻已無孔不入地侵蝕靈力,凍結經脈,衝擊神魂!
冷汗瞬間浸透淩虛子的後背。
他感覺自己的靈力運轉變得越來越滯澀,神魂像是被投入萬年冰窟,傳來陣陣刺痛和麻木。
更可怕的是,他隱隱嗅到陣圖中蘊含的一絲真正致命的氣機——
那是足以斬滅道基,甚至湮滅神魂的力量!
傳聞有誤!大錯特錯!
這哪裡是實力下滑重傷未愈的映雪仙君?
這分明是比傳聞中更加深不可測的煞星!
對方甚至還未真正發動陣法,僅僅憑藉陣圖顯化與引動的天地之勢,就讓他感到死亡逼近的窒息感!
淩虛子臉上的血色迅速褪去,牙關緊咬,抵抗得異常艱難。
若真等這陣法完全發動,自己彆說接下一招,恐怕連全身而退都成奢望!
死亡的陰影如此真切地籠罩下來。
什麼麵子,什麼交代,什麼給侄孫出氣,在絕對的實力差距和生死威脅麵前,都變得微不足道。
“住……住手!”
淩虛子從牙縫裡擠出一聲嘶吼,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和驚懼。
“老夫認輸!映雪仙君!請……請停手!”
他喊出“認輸”二字時,臉上火辣辣的,彷彿被當眾狠狠扇了一巴掌,羞憤難當。
但求生的本能壓倒一切。
覆蓋天空散發著滅絕氣息的冰藍陣圖,光芒驟然一斂,隨即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漫天停滯的雪花重新飄落,恐怖的威壓如潮水般退去,扭曲的空間恢複正常。
彷彿剛纔令人窒息的景象隻是一場幻覺。
隻有地麵上迅速蔓延又緩緩消融的霜花,證明著剛纔的一切真實發生過。
楚斯年緩緩收回手,負於身後。
素白的衣袍纖塵不染,神情依舊清冷如雪。
淡色的眸子平靜地看向氣喘籲籲,驚魂未定的淩虛子。
“承讓。”
廣場上一片死寂。
淩虛子麵色慘白,額頭冷汗涔涔,玄色道袍的後背已然濕透,緊貼在身上。
方纔直指死亡的恐怖威壓讓他心有餘悸,看向楚斯年的眼神裡再無半分先前的怒焰與倨傲,隻剩下深深的忌憚與一絲尚未完全消散的驚懼。
楚斯年負手而立,彷彿剛纔瞬息間改天換地般的陣法威能,於他而言不過是拂去衣袖上的一片雪花。
目光平靜地掠過淩虛子,最終落在呆呆望著這邊的淩昊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