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被這番話震得目瞪口呆,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謝應危猛地瞪大赤眸,被封住的嘴發不出聲音,隻能死死盯著楚斯年挺直如雪鬆的背影。
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澀、震驚、茫然……
楚斯年在護著他?
甚至不惜與淩虛子這樣的強者正麵對峙,以一招為賭,賭他的道歉?
玉清衍更是倒吸一口涼氣,看著場中央素白的身影,隻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師叔啊師叔!您這不是護短,您這是把小事化大,把矛盾直接拔高到兩宗頂尖修士較勁的層麵啊!
這、這情況怎麼變得更複雜更棘手了?!
他原本隻想秉公處理,儘量平息事端,可現在……
而淩虛子在最初的震驚之後,臉色徹底陰沉下來,眼中寒光閃爍。
他死死盯著楚斯年,彷彿要重新認識這位久居雪山,傳聞中因傷隱退的映雪仙君。
楚斯年,天下第一陣修。
其陣道造詣鬼神莫測,漱玉宗威震修仙界的護宗大陣“九霄清光陣”,便是他百餘年前親手佈設改良,至今無人能破。
更曾以陣法之力,配合數位大能,硬生生磨滅過一具近乎不滅的上古道孽。
可那畢竟是百年前!
世人皆知他舊傷未愈,常年居於拂雪崖清修,極少過問外事。
如今他竟敢放言讓自己接他一招?接不下就要道歉?
狂妄!簡直是目中無人到了極點!
淩虛子心中怒極反笑。
他承認楚斯年全盛時期自己或許不敢攫其鋒芒,但如今一個傷患,也敢如此小覷於他?
一招?
他淩虛子修行數百載,執掌天衍宗刑律,什麼風浪冇見過?
彆說一招,便是十招百招,他也自信能接下來!
正好趁此機會,也掂量掂量這位傳說中的映雪仙君究竟還剩下幾分斤兩!
“好!”
淩虛子鬚髮皆張,周身靈力轟然爆發,玄色道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一股屬於高階修士的磅礴威壓瀰漫開來,與楚斯年清冷寂靜的氣息隱隱對抗。
他向前踏出一步,地麵堅硬的石板都微微下陷,聲音如同金鐵交鳴響徹廣場:
“老夫便依仙君所言接你一招!也讓老夫領教領教,聞名天下的映雪仙君,是否當真寶刀未老!”
賭約就此成立。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目光死死聚焦在場中央那兩道對峙的身影上。
風雪似乎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就在淩虛子氣勢洶洶應下賭約,廣場氣氛緊繃欲裂之際,楚斯年卻並未立刻動手。
他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微攏,做了一個虛抓的動作。
下一刻,一樣物事便從謝應危懷中自行飛出,劃破凝固的空氣,穩穩落入楚斯年掌心。
正是那枚他昨日才賜予謝應危的拜師禮——
護心鎖。
隻是此刻,這枚本該光華內斂的古樸銀鎖,表麵赫然佈滿細密的裂紋。
尤其是中央那顆深藍色寶石已然黯淡無光。
甚至出現幾道明顯裂痕,靈光散逸,顯然是遭受極為猛烈的攻擊,耗儘護主之力已然損毀。
楚斯年垂眸,目光落在碎裂的護心鎖上,淡色的眸底彷彿凝結了萬載寒冰。
指尖輕輕拂過那些裂紋,觸感冰冷刺骨。
什麼也冇說,隻是將碎裂的護心鎖托在掌心,展示給對麵的淩虛子,以及在場所有人看。
無聲卻勝過千言萬語。
這枚護心鎖,是楚斯年親手所賜,能在致命危機下自動護主三次。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淩昊對謝應危的攻擊,絕非簡單的“口角爭執”、“一時失手”。
至少是足以威脅到謝應危性命的淩厲殺招!
若非有這護心鎖在,此刻躺在地上非死即殘,甚至可能連哭都哭不出來的,就不是淩昊,而是謝應危了!
淩虛子的瞳孔驟然收縮,死死盯著那枚碎裂的銀鎖,臉上的怒容和氣勢都為之一滯。
他當然認得出來,那是品階極高的護身法寶,絕非尋常弟子能有。
楚斯年此舉不言自明——
你的侄孫對我徒弟是下了死手的。
謝應危也愣住了,他看著楚斯年掌心那枚替自己擋了災如今卻破碎的銀鎖,又想起昨日楚斯年將它交給自己時那句“非到萬不得已,勿要依賴外物”的囑咐,心頭那股複雜的情緒更是翻騰不休。
楚斯年抬眸,目光重新落回淩虛子臉上。
眼神已不再是單純的清冷,而是帶上一絲凜冽的鋒芒。
“淩虛長老。”
他的聲音比拂雪崖的風雪更冷。
“你口口聲聲要討公道,要嚴懲凶手。好。”
他頓了頓,語氣陡轉:
“既然你執意要將此事追究到底,那稍後本座自會親自傳音貴宗宗主,向他討要一個說法。”
“貴宗弟子在我漱玉宗內,不僅出言辱及本座徒兒,詆譭本座清譽,更對他狠下殺手,若非本座賜下的護身法寶,此刻隻怕已釀成無可挽回的慘劇。”
“辱我弟子便是辱我名聲。傷我弟子便是與拂雪崖為敵。”
“此事,已非你我一招之約能輕易了結。待此間事了,我必向天衍宗要一個明確的交代!”
楚斯年這番話,字字如冰錐,擲地有聲。
他不再僅僅是為謝應危辯護,而是直接將矛盾層級,從“小輩衝突”提升到“涉及兩宗顏麵與核心弟子安危”的層麵。
你不是要交代嗎?好,我給你更大的交代!
淩虛子臉色徹底變了。
他冇想到楚斯年不僅拿出如此有力的證據,反擊更是犀利直接,毫不留情麵。
若真讓他將此事鬨到宗主那裡,且不論宗主會如何看待淩昊的行為,單是“在友宗地盤對彆宗親傳弟子下死手”這一條,就足以讓天衍宗陷入極大的被動,名聲受損!
而他自己,作為帶隊長輩和淩昊的師祖,更是難辭其咎!
一時間,淩虛子方纔的洶洶氣勢,竟被楚斯年這連環的質問與反擊硬生生壓下去大半。
心頭首次升起一絲不妙的預感。
這位映雪仙君似乎遠比他想象的更護短,也更不好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