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發生得太快,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
鄰桌幾個食客手中的酒杯還未放下,臉上殘留著談笑的餘韻,下一秒便被驚愕凍結。
當慘叫聲與骨骼碎裂的悶響接連炸開時,整個酒樓瞬間亂了起來。
“我的天!”
“打、打起來了!”
“見血了——!”
驚呼聲四起。
膽小的食客尖叫著縮向角落或往樓梯口湧去,杯盤碗盞被慌亂起身的人群帶倒,稀裡嘩啦摔碎一地。
膽大的人則大多瞪大眼睛,既驚且奇。
一方是三個身材高大的成年男子,另一方竟是個看起來不過總角之齡,容貌精緻得近乎妖異的孩童!
“砰!”
一個青花瓷盤被謝應危信手抄起,劃破空氣,精準地砸在一名大漢的眼眶上,瓷片爆裂,那人捂著臉慘嚎後退,指縫間瞬間溢位血來。
“嘩啦——”
孩童矮身如靈貓,避開另一人橫掃過來的板凳,反手扯住鄰桌的織錦桌布猛地一抖!
杯碟菜肴連同那桌客人未及出口的驚呼一起被揚上半空,湯水淋漓,恰好淋了追擊者滿頭滿臉,遮擋了視線。
“攔住他!快攔住這小雜種!”
被釘住手掌那人嘶聲怒吼,另一隻手徒勞地試圖拔出那根深入木桌的筷子,痛得滿頭冷汗。
謝應危卻已不在原地。
足尖在翻倒的凳子上一點,小小的身體借力騰空,竟直接躍上旁邊一張尚且完好的八仙桌!
碗碟被他踢飛,如同暗器般射向從兩側包抄過來的敵人。
在漱玉宗,他或許未得真傳,但出手刁鑽狠辣,專攻下三路和關節要害。
“哢嚓!”
一個試圖從側後方抱住他的壯漢,被他頭也不回地一記肘擊狠狠撞在肋下,下手極重毫無顧忌。
“哎喲我的祖宗啊——!”
店小二剛端著一托盤新菜從樓梯口冒頭,就被眼前這狼藉混亂,血肉橫飛的景象嚇得魂飛魄散,手裡的托盤“哐當”掉在地上,湯汁四濺。
他愣了一秒,隨即連滾帶爬地轉身,聲嘶力竭地朝著樓下尖叫:
“掌櫃的!掌櫃的!不好了!樓上殺人了!打起來了!快、快來人啊!”
肥胖的掌櫃聞聲提著袍子氣喘籲籲跑上樓。
剛探出半個身子,就見一個酒罈淩空飛來,“啪嚓”在他腳邊炸開,酒氣混合著血腥味直沖鼻腔。
再一看樓內桌椅翻倒,碗碟粉碎的模樣,掌櫃兩眼一黑,肥胖的身軀晃了晃,險些當場暈厥過去。
“報、報官!快去報官!”
他死死抓住樓梯扶手纔沒摔倒,聲音都變了調,朝著樓下已經嚇傻的夥計們吼道:
“快去衙門!就說……就說有凶徒在醉仙樓行凶!快啊!”
樓下頓時又是一陣雞飛狗跳。
而樓上,戰鬥已近尾聲。
謝應危看準那個被桌布糊了一臉,正手忙腳亂擦拭的大漢露出的空門,矮身疾衝,狠狠一腳踹在其支撐腿的膝窩!
那人慘叫一聲,單膝跪地。
謝應危毫不停留,順勢前衝,小手在那人肩頭一按,借力躍起,另一條腿屈起,堅硬的膝蓋骨結結實實地撞在那人下頜!
“咯啦!”
撞擊聲中,那人匕首脫手,整個人向後仰倒,口中噴出血沫和幾顆碎牙。
謝應危落地微微喘息,看也不看倒地不起的兩人,赤瞳鎖定最初被釘住手掌,此刻已嚇得麵無人色的始作俑者。
那人心膽俱裂,見他望來,竟不顧劇痛猛地發力,硬生生將手掌從釘著的筷子上撕扯下來,帶下一片血肉,慘叫著就要往樓梯口爬去。
“想跑?”
謝應危冷哼一聲,踩著桌子淩空踏起,一把抓住那人的後領。
也不知哪來的力氣,竟將這體型遠大於他的成年男子硬生生掄起半圈,朝著那扇之前就被撞得搖搖欲墜的雕花木窗狠狠摜去!
“轟——嘩啦啦——!”
木窗應聲徹底破碎,那人慘叫著飛了出去,劃過一個弧線,重重砸在樓下青石街道上,濺起一片塵土,抽搐兩下,不動了。
酒樓二樓瞬間死寂。
唯有遍地狼藉,湯水橫流,碎片滿地,以及幾個倒地呻吟的傷者。
食客們躲得遠遠的,鴉雀無聲,看向場中獨立的孩子目光充滿驚駭與畏懼。
謝應危站在破碎的窗前,夜風吹動烏黑的髮梢,臉上濺著的血點尚未乾涸。
他抬手隨意抹了一下嘴角。
方纔撞擊時似乎磕碰到了,有點腥甜。
謝應危走下酒樓台階,踩在冰涼潮濕的青石板上。
夜風帶著未散儘的酒氣和遠處花街飄來的脂粉味,吹不散眉宇間的戾氣。
街道上行人早已被樓上的動靜驚散,遠遠圍了一圈,指指點點卻無人敢靠近。
那個被他從二樓摜下來的男人竟還冇死,正掙紮著從地上撐起上半身,口鼻溢血,一條胳膊扭曲著顯然已經斷了。
看到謝應危走近,他瞳孔驟縮,臉上血色儘褪,掙紮著翻過身,竟不顧斷臂劇痛,用僅剩完好的手臂支撐著,跪在地上“咚咚咚”地磕起頭來。
“小、小公子饒命!饒命啊!是小人有眼無珠!胡言亂語汙了尊耳!小人以後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亂嚼舌根了!求您高抬貴手,饒小人一命吧!”
他磕得額角見血,涕淚橫流,聲音因恐懼而扭曲變調。
謝應危停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赤眸低垂,靜靜地看著他。
目光裡冇有憐憫,冇有動搖,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陰冷。
他向前走了一步。
男人身體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連求饒的話都說不連貫。
謝應危抬起腳,冇有踢,也冇有踹,隻是將鞋底輕輕落在男人因跪伏而顯得單薄的肩頭。
一點點向下施加力量。
起初男人還能勉強支撐,但那股力量持續而穩定地增加,如同山嶽壓頂。
他悶哼一聲,脊椎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撐地的獨臂開始劇烈顫抖,牙關緊咬,臉色由白轉青。
他想抵抗,想求饒,卻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哢……”
細微的聲響自男人肩頸處傳來。
他再也支撐不住,整個人被那股力量無情地壓向地麵。
先是膝蓋著地,然後是胸膛,最後“噗”的一聲悶響,整張臉重重砸在冰冷堅硬的青石板上,鼻梁似乎斷了,鮮血瞬間染紅一小片地麵。
他像一隻被釘住的蟲子,徒勞地扭動一下身體卻再也無法抬起分毫。
然而謝應危腳下的力量並未因此停止。
還在加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