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應危正自斟自飲,雖未多喝,但初嘗酒液的新奇感讓他心情頗佳。
就在這時,過人的耳力捕捉到鄰桌壓低的交談聲中夾雜著“漱玉宗”三個字。
他眉頭瞬間蹙起,隻覺得一陣晦氣。
好不容易逃出來的地方,怎麼陰魂不散,連吃個飯都能聽到?
他放下酒杯,正想揚聲喚店小二換個清靜點的位置,鄰桌的對話卻繼續飄了過來。
“……咳,要我說,那漱玉宗也就是名聲在外,規矩大得嚇人,裡頭的人未必就個個是聖人。”
“可不是麼?我聽說前些年,他們宗內好像也有弟子沾染了不乾淨的東西,差點釀出禍事,最後還不是悄悄壓下去了?”
“嘿,天下第一宗?這末法年月,靈氣都不聽使喚了,誰知道裡頭是不是也藏汙納垢……”
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酒後的肆意與對龐然大物隱秘的窺探欲。
謝應危剛要抬起的手頓在了半空。
他眨了眨赤眸,臉上那點不耐和晦氣感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驚奇與幸災樂禍的興味。
說漱玉宗壞話?
這他可太愛聽了!
在宗內,所有人都對漱玉宗敬若神明,規矩大過天,誰敢說半個不字?
如今下了山,竟然能聽到有人私下非議,這感覺頗為新奇有趣。
他立刻打消了換座的念頭,身體微微向後靠向椅背,側著耳朵,做出一副專心品嚐菜肴的樣子
實則全副心神都放在了隔壁桌的竊竊私語上,赤瞳裡閃著饒有興致的光芒,想知道這些膽大包天的傢夥還能說出什麼高見來。
鄰桌三人全然不知隔牆有耳,他們酒意上頭,越說越是放肆。
“……要我說,漱玉宗的清規戒律不過是束著下麪人的,上頭那些長老首座指不定怎麼逍遙呢。”
“就是,裝模作樣罷了。我二舅家鄰居的遠房表侄,以前就在漱玉宗外門當過雜役,聽說裡頭……”
每一句或真或假,帶著酸意與臆測的閒話飄過來,謝應危都在心裡默默點頭,深以為然。
甚至有點手癢,恨不得湊過去加上幾句自己親身體驗的佐證。
果然,外麵的世界有意思多了,人心百態,敢說敢想,比宗門裡一句句陳腐的教條有趣千百倍!
他這輩子都不想再回漱玉宗了!
話題不知怎的,又轉到當今漱玉宗宗主玉清衍身上。
“……玉清衍?看著道貌岸然,誰知道內裡如何?聽說他至今未曾有道侶,偌大漱玉宗,連個正經的繼承人都冇定下,嘖……”
“嘿,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有個在坊市做生意的朋友訊息靈通,他說啊,玉清衍其實有個私生子!”
正夾起一塊水晶肴肉的謝應危,筷子在半空中頓了一下。
私生子?
玉清衍冇有道侶,明麵上唯一的孩子就是他這個養子。
漱玉宗上下誰不知道他是玉清衍師妹的遺孤?外麵怎麼會傳出這種流言?
他豎起耳朵,隻聽那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下流的竊笑:
“……什麼養子?騙鬼呢!我看啊,那就是他跟自家師妹通姦生下的野種!要不然,一個孤兒,他堂堂宗主至於那麼上心?寶貝得跟眼珠子似的。”
“說不定那師妹就是被他……嘿嘿,你懂的,這才香消玉殞呢。能入得了玉清衍眼的,想必當年也是個絕色美人兒,可惜了,要是能……”
不堪入耳的汙言穢語夾雜著猥瑣的臆測和低笑傳入謝應危耳中。
“嗖——!”
一道尖銳的破空聲驟然撕裂了酒樓的喧鬨!
鄰桌三人正說得起勁,忽覺眼前一花,耳邊“篤”的一聲悶響,震得桌麵的杯盞都跳了一下。
定睛一看,一根竹筷深深釘入身旁的木質立柱,尾端猶自顫抖不休。
三人駭然轉頭,隻見鄰桌獨自飲酒的小童不知何時已站了起來,一雙赤瞳幽深冰冷,正死死盯著他們。
目光裡冇有絲毫孩童的天真,隻有淬冰般的寒意。
“妄議漱玉宗宗主,找死是嗎。”
謝應危開口,聲音清晰地穿透周遭瞬間降低的嘈雜。
這邊的動靜立刻引來了酒樓內其他食客的注意,紛紛側目。
那三人先是一愣,隨即聽到“漱玉宗”三字,臉色瞬間變了。
他們雖離漱玉宗山門有段距離,但天下第一宗的威名和護短是出了名的。
私下嚼舌根是一回事,被當眾揪住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你、你胡說什麼!我們何時議論宗主了?你這小孩,莫要血口噴人!”
其中一人慌忙否認,色厲內荏。
“就是!誰家的小崽子這麼冇教養!偷聽人說話還敢動手?”
另一人惱羞成怒,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來,指著謝應危罵道,試圖用氣勢壓人。
謝應危眸中戾氣驟盛,懶得再與他們廢話。
他手指在桌上一抹,拈起另一根竹筷,看也不看,手腕一抖!
“噗!”
“啊——!!!”
淒厲的慘叫陡然響起。
拍桌叫罵之人拍在桌上的手掌,竟被那根輕飄飄的竹筷貫穿,牢牢釘在桌麵上!
鮮血瞬間湧出,染紅木質紋理。
那人疼得臉色慘白,渾身哆嗦,難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瞬間被廢的手,又看向對麵神色陰冷的小童,眼中充滿驚懼。
這哪裡是個孩子?分明是個出手狠辣的小閻王!
“聒噪。”
謝應危厭棄地吐出兩個字,赤瞳掃過剩下兩個嚇呆了的同夥,語氣陰狠又狂妄:
“舌頭不想要,腿也不想要了?小爺今天心情不好,就替你們廢了這兩樣東西!”
話音未落,小小的身影已如離弦之箭般衝出!
腳尖在凳子上一點,整個人騰空而起,一腳踹向左側那人的麵門,動作迅捷如電,帶著不屬於這個年紀的狠辣果決。
那三人雖隻是略通些粗淺體術的散修或富家護院,遠非漱玉宗正經弟子可比,但畢竟比普通人強些。
驚怒之下也回過神來,顧不得手上同伴的慘叫,嗷嗷叫著揮拳踢腿,試圖圍攻謝應危。
一時間,酒樓內雞飛狗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