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萊斯特的氣息冰冷得如同極地寒冰,楚斯年甚至能聽到他牙關緊咬的細微聲響。
若非理智尚存,塞萊斯特恐怕早已暴起。
那隻新運來的藍龍被推向一個空置的籠位。
幾名成員圍了上來準備進行初步的處理。
就在這時,旁邊一個通往更深處的通道裡傳來腳步聲和談話聲。
“……龍心髓的萃取必須加快,卡佩伯爵那邊催得很緊,他等不及要看到效果了。”
一個聽起來地位較高的男聲說道。
“是,主管。不過卡佩伯爵要求的純度太高,最近可用的材料活性都不太理想,失敗率有點高。”
另一個聲音恭敬但為難地回答。
“那就去催捕獵隊!讓他們去龍族領地邊緣多找找落單的年輕個體!
還有,通知藥劑部,B-7區域關著的那幾頭老材料,可以準備進行最終提取了,雖然活性差點,但積攢的精華總量應該夠湊出一批標準劑。”
“明白。另外,關於之前邊防據點暴露的後續……”
“那個不用你操心。上麵已經打點好了,王都來的調查不過是走個過場。至於那兩個可能知道點什麼的……哼,他們逃不出這片海。”
對話聲逐漸遠去,但透露出的資訊卻令人膽寒。
這裡不僅是一個囚籠,更是一個高效而冷酷的材料加工廠。
那些高高在上的貴族,正是用這些從龍族身上強行榨取出的“精華”,來維繫自己的壽命與權力!
楚斯年感到一陣惡寒。
他看向塞萊斯特,對方眼中燃燒的怒火幾乎要化為實質。
他們必須行動了,但絕不能打草驚蛇。
當務之急是找到確鑿的證據——
那些與貴族往來的記錄、藥劑輸送的渠道、這個總部核心的罪證。
楚斯年指了指剛纔那兩人走出的通道,用眼神示意塞萊斯特。
那裡很可能通往更核心的區域,比如檔案室、指揮中心,或者那些大人物可能偶爾會來的地方。
兩人不再跟隨籠車,轉而朝著那條守衛森嚴的通道潛行而去。
隱身魔法的時間有限,他們必須抓緊每一秒。
通道儘頭是一扇雕刻著繁複花紋,隱隱有魔法波動的橡木大門,門縫裡透出光亮和隱約的談話聲。
楚斯年辨認出門上附加的隔音和警戒魔法,更加小心地調整隱身法術的頻率,將阿斯托利亞傳授的隱匿技巧運用到極致。
兩人如同融入空氣的影子貼在門邊,集中精神捕捉裡麵的對話。
“主教大人息怒。這次確實是失察,冇想到維倫提斯竟能發現倉庫下的秘密,還從追擊下逃脫。”
是老者的聲音,依舊帶著那份儒雅,雖然言辭恭敬卻聽不出任何諂媚或惶恐。
“息怒?你讓我怎麼息怒!”
另一個聲音響起,威嚴、傲慢,帶著壓抑的怒火。
楚斯年瞬間辨認出來——
這正是之前在邊防調解時,代錶王國一方的那位王國首席大臣兼樞機主教。
赫克托!他竟然是拂曉秘會的後台之一?!
“維倫提斯發現了端倪!還帶著那頭赤龍逃走了!你們拂曉不是一向自詡行事周密、手眼通天嗎?
竟能讓兩個大活人從你們的圍殺下溜走,你知道這有多危險嗎?若是讓他們把訊息帶出去……”
“主教大人稍安勿躁。”
老者的聲音沉穩依舊,彷彿胸有成竹。
“維倫提斯確實是個意外變量。但拂曉行事並非全無準備。這些年我們捕捉龍族,並非一味濫殺。
我們挑選的多是那些因習性孤僻、離群索居,或因爭鬥受傷、暫時脫離族群的個體。
龍族領地廣袤,成員分散,失蹤個彆邊緣成員本就不會引起太大震動。”
他頓了頓,繼續道:
“而且我們早已掌握了模擬特定龍族氣息的魔法。每當有材料被最終處理,我們便會用魔法模擬其氣息,在龍族領地邊緣製造一些它已遠行或遭遇意外的痕跡,混淆視聽。
龍族雖強卻非全知全能,對於並非核心成員的失蹤,隻要冇有確鑿證據指向人族,它們更傾向於內部消化或歸咎於意外。
這是我們多年摸索出的與龍族共處的智慧,就算那頭黑龍確實鬨出一點動靜也不會影響我們的合作,您放心吧。”
楚斯年聽得心中發冷。
原來如此!
拂曉秘會並非莽撞行事,他們對龍族的習性、社會結構乃至心理都有深入研究,行事陰險而狡詐!
“至於放跑他們……確實是我手下人辦事不力,低估了語契者的實力,不過,主教大人,這也未必全是壞事。”
“哦?放虎歸山還能是好事?”
赫克托主教語氣譏諷。
“女王陛下仁慈,過於信賴語契者那一套和平說辭。”
老者緩緩道,聲音裡帶著一絲對那位最高統治者的微妙評判。
“她對內壓製主戰派,對外極力維持與龍族的脆弱平衡,早已讓王國許多擔憂未來的人心生不滿。拂曉積蓄的力量早已不限於幾瓶藥劑或幾頭囚龍。”
他的聲音漸漸帶上一絲野心家的狂熱與老謀深算的篤定:
“我們的人遍佈王國各個階層,從邊境駐軍到王都衛隊,從地方貴族到宮廷近臣。
我們掌握的不僅僅是力量,更是人心所向——
對強大力量的渴望,對永葆青春的貪婪,以及對女王軟弱政策的不滿。
時機成熟時改朝換代也並非癡人說夢。”
門外的楚斯年心頭巨震。
拂曉秘會的野心竟已膨脹到如此地步!
他們不僅要攫取龍族力量,更要顛覆王國政權!
門內沉默片刻,赫克托主教的聲音再次響起,少了些怒火,多了些審慎的算計:
“掀起戰爭對我們真的有利嗎?穩妥嗎?”
“當然有利。”
老者回答得斬釘截鐵。
“混亂是野心家最好的階梯。隻有打破現有的平衡,讓女王和龍族相互猜忌、甚至兵戎相見,我們才能真正從幕後走到台前,以拯救者或新秩序締造者的身份獲取最大的利益。”
他似乎為了讓主教更直觀地理解,話鋒一轉:
“大人,請隨我來看一樣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