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斯年迅速施展了一個能同時遮掩兩人身形和氣息的隱身魔法。
魔法並不算十分強大,但在阿斯托利亞傳授的技巧加持下,足以瞞過普通守衛的感知。
兩人如同兩道無形的幽靈,悄無聲息地沿著寬闊通道向內潛行。
通道出乎意料的長且一路向下傾斜。
兩側的岩壁並非天然粗糙,而是被打磨得異常平整,上麵甚至開始出現巨大的浮雕壁畫。
楚斯年隻瞥了一眼便立刻移開目光,胃裡一陣翻騰。
那些壁畫描繪的是千年前,甚至更久遠的血腥年代。
畫麵殘忍而直白——
猙獰的巨龍俯衝而下,利爪撕碎人類村落,龍息焚燒田野,人類如同螻蟻般奔逃、哀嚎,甚至被龍族當作食物撕咬。
另一麵,則是人類勇者與魔導師設下陷阱,用巨大的弩箭和魔法囚籠獵殺落單的巨龍,剝皮拆骨,將龍鱗、龍角、龍血作為戰利品和珍貴資源展示、交易。
仇恨與殺戮的循環,被這些冰冷的浮雕刻畫得淋漓儘致。
和平的到來並非源於頓悟或仁慈,而是初代大魔導師阿斯托利亞以近乎蠻橫的強大力量,強行打斷了這個循環,將雙方按在談判桌前。
正因如此,楚斯年才更覺得拂曉秘會的所作所為不可原諒——
他們正試圖親手砸碎浸透先祖鮮血的休戰符,將曆史拉回那個彼此視為獵物與材料的黑暗時代。
通道儘頭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出現在眼前。
這裡顯然是在海底岩層中整體開鑿而成,穹頂高懸,無數發光的晶石和魔法燈具提供照明,將這片人造的“地底王國”映照得如同白晝。
粗大的石柱支撐著洞頂,四周分佈著許多門戶緊閉的房間,空氣中那股金屬熔鍊味道的複雜氣息更加濃烈。
中央最寬闊的廣場上,此刻正有一隊人經過。
八個身著拂曉秘會標誌性黑袍的成員正推著一個巨大的金屬籠車緩緩前行。
籠子裡關押著一頭體型中等的藍龍。
它傷痕累累,漂亮的藍色鱗片多處剝落,龍翼被特製的金屬鎖鏈捆縛。
它正用頭顱和身軀瘋狂撞擊著籠壁,每一次撞擊都讓籠子上的魔法紋路劇烈閃爍,發出沉悶的巨響。
“這頭龍可真夠倔的,抓它的時候折了我們三個好手。”
一個推車的成員抱怨道,聲音在空曠的地下迴盪。
“誰讓老大點名要這個品種的血液和脊髓呢,據說對新型藥劑的穩定性有奇效。”
另一個接話。
“再倔也冇用,進了咱們這遲早變成罐子裡的材料。”
楚斯年和塞萊斯特隱身在陰影中,目光死死盯住籠子和推車的人。
塞萊斯特周身的氣息瞬間冰冷到極點,楚斯年能感覺到他緊繃的肌肉和幾乎要壓抑不住的怒火。
他雖然聽不懂人族語,但能從同類的哀嚎中還原事情真相。
楚斯年輕輕按了按塞萊斯特的手腕示意他冷靜。
這時另一個成員壓低聲音,帶著點八卦的語氣說道:
“說起來你們覺不覺得最近老大心情不太好?去彙報的時候氣壓低得嚇人。”
“能好纔怪!”
旁邊立刻有人介麵,語氣帶著幸災樂禍:
“邊防那個據點出事了,聽說是羅德尼那個蠢貨喝酒誤事,差點讓一頭實驗品黑龍跑出去鬨出大亂子!雖然最後好像處理乾淨了,但聽說動靜不小還引來了上麵的注意。”
他指了指頭頂,意指王國上層。
“會不會查到我們頭上?”
有人擔憂地問。
“怕什麼?”
一個看起來像是小頭目的人嗤笑一聲。
“就算有人懷疑,王都裡自然有人幫我們壓下去。那些高高在上的貴族可比我們更離不開組織提供的好東西。
返老還童、延年益壽、魔力增長……那些龍能活幾千年,它們的精華提煉出的藥劑功效自然非凡。
我們和他們早就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了。”
這番話,如同驚雷般在楚斯年和塞萊斯特耳邊炸響!
拂曉秘會不僅存在,規模龐大,手段殘忍,更可怕的是它竟然已經和王國內部的權貴階層勾結在一起!
那些延年益壽返老還童的誘惑,讓這些位高權重者成為秘會的保護傘甚至共謀!
難怪他們能隱藏得如此之深,活動如此之久!
籠中的藍龍又一次猛烈撞擊發出痛苦的哀鳴,拉回兩人翻騰的思緒。
楚斯年眼神冰冷,和塞萊斯特交換了一個眼神。
他們必須深入找到更多證據,尤其是與王國權貴勾結的證據,並想辦法救出這些被囚禁的龍。
楚斯年拉著塞萊斯特,藉著隱身魔法的掩護,如同兩道緊貼地麵的陰影悄無聲息地跟在那隊運送藍龍的成員身後。
巨大的籠車在平整的地麵上碾過發出低沉的隆隆聲,掩蓋了他們極其輕微的腳步。
小隊穿過中央廣場,進入另一條更為寬闊,守衛也明顯森嚴起來的通道。
通道兩側是一扇扇厚重的金屬大門,門上刻著編號和複雜的符文,有的門縫裡隱約透出鍊金儀器運作的嗡嗡聲或令人不安的低吼。
空氣中那股魔藥與龍血混合的味道愈發刺鼻。
推車的成員在一扇門口有兩名全副武裝守衛站崗的金屬大門前停下。
其中一人上前與守衛低聲交涉,出示了某種信物。
大門緩緩向內打開,露出一條向下延伸的斜坡,陰冷氣流湧出。
籠車被緩緩推入。
楚斯年和塞萊斯特趁大門尚未完全關閉的間隙,如同遊魚般緊貼著門框邊緣敏捷地閃了進去。
守衛似乎感覺到一絲微弱的氣流擾動,疑惑地看了看門外,但大門已然閉合。
門內是另一番景象。
這裡像是一個巨大的處理中心。
空間比上麵更加壓抑,溫度也更低。
兩側是一排排同樣巨大的金屬籠子,許多籠子裡都關押著形態各異的龍族。
萎靡不振,鱗片黯淡,或傷痕累累仍在虛弱地掙紮,對著靠近的人類發出威脅的低吼。
痛苦的呻吟和鐵鏈摩擦的聲音在冰冷的空氣中迴盪。
中央有幾條傳送帶和操作檯,一些穿著類似防護服戴著麵具的人員正在忙碌。
有的在抽取籠中龍的血液,有的在處理不知從龍身上剝離下來的何種組織,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藥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