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敏銳地捕捉到楚斯年情緒的波動,攤了攤手:
“當然,您可以立刻反駁我,說那是過去,是野蠻,現在有律法,有盟約,有語契者維繫。
但律法靠什麼維持?盟約靠什麼保障?靠的是力量!是足以讓雙方都忌憚都不敢輕易越界的恐怖平衡!”
他的語氣驟然加重:
“我們怎麼能天真地相信,單憑一紙文書和幾位調停者的奔走,就能永遠捆住那些生來就擁有移山填海偉力的巨獸的爪牙?”
“人類之中確實能誕生驚才絕豔的魔導師,足以與巨龍抗衡甚至將其斬殺。”
老者的聲音恢複了那種令人不適的平靜。
“但培養一位大魔導師需要多少時間、資源、運氣?需要耗儘多少代人的智慧積累?
而一條龍隻需要破殼而出,隨著年齡增長力量便隨之而來。這公平嗎?”
他直視楚斯年,目光灼灼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真誠:
“所以,獲取、理解、最終掌控龍族的力量,對人類而言不是貪婪,不是邪惡,而是生存的必須!
是確保我們的孩子不會在某一天重新淪為點心的唯一出路!”
他頓了頓向前伸出手,做了一個邀請的姿勢,語氣變得格外懇切:
“維倫提斯閣下,您擁有獨一無二的血脈,您是連接兩個世界的橋梁,您比任何人都更能理解這種力量的可貴與危險。
羅德尼是個蠢貨,看管不力才讓實驗品逃脫引來了您。但這也是一種緣分,不是嗎?
與其將今晚所見當作一個需要揭露,可能引發更大動盪的陰謀,不如加入我們。”
他的聲音充滿了誘惑力。
“加入拂曉秘會。以您的身份和智慧,可以幫助我們將研究導向更有效的方向,避免不必要的傷害。
我們可以一起為人類鑄造真正的守護之盾,也為龍族與人類找到一條更基於實力對等的共存之道。
屆時,語契者的職責或許將不再是被動調停,而是主動引領。”
“就當這條龍的逃脫是一場意外,一場誰都不願看到的悲劇,讓它過去。而您,將成為開創未來的人。”
“如何?”
麵對老者看似真摯實則包裹著巨大野心與偏執的邀請,楚斯年並未動搖。
淺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線下清冷如初:
“詭辯再動聽,也掩蓋不了其內核的荒謬與危險。”
他向前半步,毫不避讓地迎上老者深灰色的視線:
“你說人類孱弱需要力量自保,這冇錯。但拂曉秘會選擇的道路不是自強,而是掠奪。
你們囚禁、研究、試圖榨取另一個種族與生俱來的力量,這種行為本身就是在製造最深的仇恨與不公。
你說曆史充滿血腥,龍族曾以人為食。那千年前的人類勇者和魔導師難道冇有屠殺過龍族,剝皮拆骨,用它們的鱗甲角爪來武裝自己,炫耀武力?
仇恨與恐懼的循環,正是從這樣的相互傷害開始。
大魔導師阿斯托利亞與龍族先祖付出巨大代價才勉強打破這個循環,建立起脆弱的平衡。
而你們現在所做的正是在親手砸碎這平衡,將兩族重新推回血腥的角鬥場。
或許現狀並非完美,和平也非堅不可摧。但拂曉秘會不會帶來更穩固的共存,隻會讓一切滑向更無法挽回的深淵。”
楚斯年的反駁條理清晰,直指本質,冇有慷慨激昂卻字字千鈞。
老者靜靜地聽著,臉上那絲溫和的笑意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憐憫的神情。
他等楚斯年說完才緩緩搖了搖頭,像是看著一個執迷不悟的孩子。
“您說得很好,維倫提斯閣下,邏輯嚴密,充滿理想主義的光輝。”
他頓了頓,深灰色的眼眸緊緊鎖住楚斯年:
“您知道嗎?在拂曉秘會成立之初,內部確實有過聲音,認為您這位最後的語契者是我們理念最佳的代言人與橋梁。我們甚至詳細評估過邀請您的可能性。”
他的語氣忽然帶上了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誚:
“但最終這個提議被擱置了,您知道為什麼嗎?”
目光如同冰冷的針刺向楚斯年:
“因為您太弱了。”
“弱得……讓我們覺得,邀請您或許反而是一種拖累。”
“初代語契者能與龍王並肩,調解兩族紛爭。而之後的每一代力量都在衰減,影響力也在下降。到了您這一代……”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楚斯年,搖了搖頭。
“恕我直言,您在很多人眼中包括在部分龍族眼中,更像是一個象征意義的吉祥物,一個維持表麵和平的禮儀性存在。
您的魔法平平,除了能通兩族語言還有什麼足以震懾雙方改變局勢的力量嗎?”
“一個自身缺乏力量的調停者,在真正的利益和力量碰撞麵前,話語能有多重的分量?”
老者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所以我們放棄了邀請。一個吉祥物無法理解也無法參與我們真正的事業——
那關乎力量本質與種族存續的偉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