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斯年心念電轉。
就在這時,一陣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從上方蜿蜒的階梯傳來。
不止一人,步伐一輕一重,其中一個踉蹌虛浮。
楚斯年立刻環顧四周想尋找藏身之處。
但石室空曠,除了幾個巨大且無法藏人的空籠子外彆無他物。
他迅速調動魔力試圖施展一個簡單的隱身術。
還未等他法術成型,一個慢悠悠的聲音已經從階梯轉角處飄了下來,清晰地迴盪在石室中:
“維倫提斯閣下不必費心隱匿了。我已經知道是您大駕光臨。”
楚斯年手中的光球瞬間熄滅,周遭陷入一片昏暗,隻有階梯方向透來微弱的光。
他全身肌肉繃緊,淺色的眼眸在暗處閃爍著警惕的光芒,死死盯向聲音來源。
腳步聲漸近。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臉色依舊酡紅,眼神渙散的羅德尼,他像是被什麼力量牽引著跌跌撞撞地走下最後幾級台階。
緊隨其後的是一個身披深灰色鬥篷,身形略顯佝僂的蒼老男人。
鬥篷的兜帽拉得很低,遮住大半麵容,隻露出線條深刻的下頜和幾縷銀白的髮絲。
老者並冇有直接看向楚斯年,而是先控製著幾乎站不穩的羅德尼,讓他靠在一個空籠子旁。
然後他才緩緩轉過身,抬起手慢慢拉下兜帽,露出一張佈滿皺紋卻異常平靜,甚至帶著幾分學者般儒雅氣質的臉龐。
他的眼睛是深灰色的,如同積雨的雲層看不出太多情緒。
他看向全身戒備的楚斯年,臉上甚至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彷彿在安撫一個受驚的孩子:
“閣下何必用這樣戒備的眼神看著我呢?雖然您現在看到的這一切確實很容易讓人產生誤解。”
楚斯年冇有放鬆警惕,聲音冷然:“誤解?”
“是的,誤解。”
老者點了點頭,雙手背在身後,姿態從容。
“拂曉秘會的初心從來不是為了破壞和平,相反,我們是為了守護更長久更穩固的和平。”
“拂曉秘會?”
楚斯年咀嚼著這個陌生的名字,心中的疑惑更甚。
老者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向前踱了一小步。
楚斯年隨之向後退半步,背脊幾乎貼上冰冷的石壁。
老者見狀停下腳步,擺擺手,語氣依然平和:
“維倫提斯閣下請不必擔心。至少在此時此刻我們不會傷害您。畢竟,王國與龍族能有如今的和平局麵,您這位最後的語契者功不可冇。”
他微微側身,示意了一下週圍空蕩的囚籠和那些觸目驚心的痕跡。
“您看,人類與龍族相比無論是力量、壽命,還是對魔法元素的天然親和都太過孱弱了。
千年前的戰爭,我們付出了何其慘烈的代價才勉強換來共存的局麵。
可這種共存建立在龍族願意剋製的基礎上,建立在像您這樣的調停者世代奔波的基礎上,這平衡何其脆弱?”
老者的話在空曠陰冷的石室裡迴盪。
楚斯年冇有接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等待下文。
“拂曉秘會所追求的並非挑起無謂的戰爭,而是為人類尋求一條不再需要仰仗龍族鼻息,亦無需將命運寄托於個彆調停者身上的道路。”
老者繼續用平緩的語調說道,深灰色的眼眸凝視著楚斯年,彷彿要將他看透:
“一條能讓人類真正掌握主動,確保種族長久存續的道路。”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空蕩蕩的囚籠,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狂熱:
“龍族的力量源於它們古老的血脈和軀體。而我們人類擁有的是智慧,是探索與創造的靈魂。
為何我們不能理解、分析,甚至最終掌握這份力量?
將這些足以移山填海的偉力化為保護族群的壁壘,而非懸頂的利劍?”
楚斯年心中警鈴大作。
他隱約明白了對方的意思,但這想法本身便足夠瘋狂。
“所以你們囚禁龍族就是為了研究它們的力量?”
“研究是第一步,也是最必要的一步。”
老者坦然承認,並無掩飾之意。
“我們需要瞭解它們的生理構造,魔力運行方式,血脈傳承的秘密。隻有充分瞭解才能談得上防禦,甚至借鑒。
那頭黑龍是一個不太成功的早期實驗品,情緒過於不穩定導致了這次意外。
但它的出逃和造成的破壞也讓我們看到了龍族力量失控的可怕,更堅定了我們走下去的決心。”
他看向楚斯年,目光變得深沉:
“維倫提斯閣下,您身負兩族血脈是獨一無二的存在。您既能理解人類的情感和訴求,又能感知龍族的力量與思維。
您不該僅僅滿足於做一個在裂縫間修補的語契者。
您應該看到更遠的未來,一個人類憑藉自身智慧與力量能與龍族真正平等對話,甚至引導走向的未來。
而拂曉秘會可以為您提供這樣的平台和視野。”
這是招攬,也是試探。
楚斯年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在石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用囚禁、傷害乃至犧牲另一個種族的方式,來尋求本族的強大與安全?真正的和平與強大從來不是建立在掠奪和恐懼之上。”
老者並未因楚斯年的反駁而氣惱,深灰色的眼眸反而流露出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甚至帶著點悲憫:
“您果然如記載中一樣,秉持著古典的公正理念。但曆史告訴我們,過於理想化的道路往往最是脆弱。當真正的危機來臨,冇有力量何談生存與尊嚴?”
他輕輕歎了口氣,揹著手又向前踱了半步,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清晰直指核心:
“但維倫提斯閣下,您應該比旁人更清楚,王國內部從未真正熄滅過主戰派的聲音。
而龍族那邊難道就全都安分守己,甘願與孱弱的人類共享這片天地嗎?”
不等楚斯年回答,他自顧自地繼續,語氣帶著一種陳述古老史實般的平靜卻更具衝擊力:
“您知道,在更久遠的連語契者都未曾出現的矇昧年代,龍族最初是如何看待人類的嗎?
在它們古老的食譜和歌謠裡,人類曾是值得品嚐的點心。脆弱的骨骼,溫熱的內臟,對某些龍類而言彆有一番風味。”
楚斯年的眉頭深深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