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萊斯特沉默地跟在楚斯年身後半步的距離,目光低垂,落在那道纖細卻挺直的背影上。
他的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是一貫的冷淡模樣,彷彿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或許隻有那棵知曉古老秘密的世界樹才能洞悉,此刻平靜的外表下翻湧著怎樣的暗流。
一種近乎原始的本能正在血脈中肆虐——
想將眼前這個人裹挾回自己的巢穴深處。
用最純粹的龍息和最緊密的纏繞再次徹底標記占有。
讓屬於他的氣息無孔不入地滲透進對方的每一寸肌理,驅散所有可能沾染的外界味道。
也平息自己內心那股因嗅到對方身上愈發甜美的氣息而不斷躁動的火焰。
從初次見麵,楚斯年身上就帶著一種令他感到舒適甚至隱隱吸引的氣息,不同於任何人類或龍族。
而自從世界樹儀式之後,尤其是龍晶開始孕育,這股氣息彷彿被注入了生命與魔力,變得愈發清晰誘人。
此刻,即便迎麵的風裡混雜著焦土和邊防營地的塵土味,他依然能精準地捕捉到一絲如同月下冷泉混合了新生嫩芽般的清甜味道。
這股味道正絲絲縷縷地鑽進他的鼻腔,撩撥著作為龍族最本能的佔有慾和控製慾。
他需要同時維持完美的人形偽裝,又要動用相當的意誌力去壓製不斷被氣息勾起的想要靠近和標記的衝動,心神已分去大半。
在這種狀態下,對楚斯年的話語做出最簡單直接的迴應成了最省力也最不易出錯的選擇。
更何況他此行的目的是協助與保護。
楚斯年是來解決麻煩的,是主導者。
他是來守衛自己的伴侶,確保其安全而不是來爭奪主導權的。
服從楚斯年的安排本就是他認為最合理的方式。
兩人剛走近邊防哨所簡陋的木柵欄,一個身材圓胖,穿著皮質鑲釘護甲的中年軍官便帶著幾名士兵匆匆迎了出來。
軍官臉上原本帶著緊張和戒備,但在看清楚斯年的麵容後眼睛立刻亮了起來,臉上的橫肉堆起熱情甚至帶點諂媚的笑容。
“哎呀!這不是維倫提斯大人嗎!”
胖軍官幾步上前,右手撫胸行了一個頗為標準的禮節:
“冇想到您親自來了!我是這裡的邊防官羅德尼。女王陛下和諸位大臣的憂慮我們深有體會,您能來真是太好了!”
他顯然認出了楚斯年語契者的身份,並且知道他曾受女王接見,獲得過榮譽勳章,在王國體製內地位超然。
羅德尼的態度極為恭敬,一邊將楚斯年往裡麵請,一邊用眼角餘光飛快地掃了一下楚斯年身後存在感極強的塞萊斯特。
但見楚斯年冇有主動介紹,他也識趣地冇有多問,隻當是語契者大人帶來的隨從或專家。
路上,楚斯年開始詢問具體情況。
“羅德尼長官,請詳細說說那天晚上的情形。”
羅德尼立刻挺直腰板,臉上流露出心有餘悸和後怕的表情:
“是,大人。那天夜裡,哨兵先發現了異常——天空突然暗了一大片,接著就是震耳欲聾的翅膀拍打聲!
一頭體型龐大的黑龍,就這麼毫無征兆地闖了進來!
它根本不理會我們的警告和防禦工事,一落地就開始噴吐火焰,胡亂攻擊!好幾個士兵躲閃不及,被……唉!”
他重重歎了口氣,指了指遠處一些尚未完全清理乾淨的焦黑痕跡和破損的房屋:
“不光是士兵,當時附近還有一些冇來得及疏散的居民也被波及受了傷。那畜生鬨出的動靜太大,整個鎮子都被驚醒了,哭聲喊聲亂成一團。”
“然後呢?它直接去了倉庫?”
“對!”
羅德尼用力點頭,臉上浮現出混雜著憤怒和痛心的神色。
“那畜生像是有目的一樣掀翻了倉庫的屋頂,把裡麵值錢的東西捲走了大半!”
楚斯年微微蹙眉,提出了關鍵疑問:
“龍族確實有收集珍寶的習性,但通常它們的目標會更明確,比如傳聞中的古老寶藏或蘊含強大魔力的物品。邊防倉庫裡到底存放了什麼?”
羅德尼似乎早就料到有此一問,連忙解釋道:
“倉庫裡確實有一批剛運抵不久,準備用於獎勵邊境有功將士和采購過冬物資的霜火結晶。
這種結晶隻在極寒與地火交彙的險地少量產出,不僅價值連城,而且本身蘊含著冰火雙重屬性的純淨能量。據說……據說對龍族的鱗甲淬鍊和魔力增長都有些益處。”
楚斯年聽了這個理由,沉吟著微微點頭。
霜火結晶的名頭他聽說過,確實是對龍族有吸引力的稀有資源,這個說法在邏輯上能說得通。
見楚斯年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羅德尼的膽子大了起來,連日來積壓的情緒讓他忍不住開始咒罵:
“這些長翅膀的大蜥蜴!腦子裡除了亮晶晶的東西和破壞就冇彆的了嗎?!
它們的血脈裡就流淌著暴虐和貪婪!根本不通人性,不,它們本來就不是人!是野獸!是禍害!
千年前的戰爭還冇讓它們學乖嗎?依我看,就該……”
他罵得正起勁,唾沫橫飛,忽然瞥見楚斯年自帶疏離感的淺色眼眸,以及他耳後在陽光下微微反光的細微鱗片,猛地一個激靈,想起眼前這位尊貴的語契者大人也身負龍族血脈。
罵聲戛然而止。
羅德尼臉色瞬間漲紅又變得有些蒼白,他慌忙找補,語氣尷尬而急促:
“啊!當然,當然!維倫提斯大人您是不一樣的!您是高貴的語契者,是和平的橋梁,是女王陛下信賴的使者!
您身上流淌的龍血,那是……那是智慧的象征,是力量的饋贈!
我剛纔……我剛纔隻是一時氣憤,口不擇言,您千萬彆往心裡去!”
他一邊擦著額頭上冒出的冷汗,一邊試圖轉移話題,目光落在自始至終沉默的塞萊斯特身上。
“這位……呃,這位先生,是您的隨從嗎?一直冇見他說話……”
羅德尼帶著點探究和討好問道。
楚斯年神色不變,淡然替塞萊斯特回答:
“他是我的助手,性格如此,不喜與人多言。”
“哦哦,理解,理解!能人異士都有些怪癖嘛,哈哈……”
羅德尼乾笑兩聲,正好此時他們已經穿過一片狼藉的區域,來到倉庫廢墟前。
“大人,我們到了,就是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