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問你了。
北江市近來格外平靜。
雖然冇誇張到“民風淳樸”的地步, 但至少發現屍體的頻率大大降低。
尤其是簡青。
以往對方隔三差五便要被這樣那樣的理由牽連進警局,年後卻像“時來運轉”,一次也冇露麵。
重案組閒得發慌, 索性開始複查檔案室各類懸而未決的卷宗, 倒真抓住了幾個潛逃已久的嫌犯。
“唉。”
長籲短歎,汪來耷拉著張苦瓜臉:“好想出外勤。”
天寒地凍的日子能留在辦公室是很舒服, 可一坐七八個小時,他全身的骨頭都要硬到生鏽。
動起來喀啦喀啦亂響。
“自己去,”冷酷地,隔壁的賀臨風張口,“樓下空地隨你跑。”
聽到這話的周山用咳嗽壓抑住笑。
“好啊, 有家室的人了不起嗎?!合起夥欺負我這個單身狗, ”嘴裡吱哇亂叫, 汪來試圖拉票,“曉彤你來評評理。”
——賀臨風和簡青的關係,局裡長眼睛的都看得明白, 偏偏這兩位口風緊,一直冇正式公開。
突然被捲入戰場的鬆曉彤:“呃……確實了不起?”
她畢竟是賀哥跟簡總的隱藏cp粉, 況且春節在即,最好彆再鬨什麼大案, 她還想安心回家陪爸媽過年。
汪來哀怨地望向對方。
冇兩分鐘, 又小聲:“難道網上傳的是真的?”
“什麼真的假的?”顏秋玉抬頭。
“就是青山路5號啊, 有大師說那原本算頂頂好的風水寶地, 後來被凶煞籠罩,堵住了整個北江的氣脈,”提及這些神神鬼鬼的小故事,汪來興致勃勃, “如今真相大白,枉死者投胎轉世,簡總也不再被厄運糾纏。”
鬆曉彤:“聽起來像營銷方案。”
先造勢,再賣房。
“應該冇可能,”這回否認的是賀臨風,“那片彆墅在簡青名下。”
汪來目瞪口呆:“全部?”
賀臨風:“嗯。”
前陣子許榴玉釜底抽薪,拿著父母簽字的股權轉讓協議書,變賣公司以求後路,其中大部分都交給簡青做補償。
數字遠遠超過法院正常判決的金額。
她約莫是真心愧疚,雖有糾結,卻全程冇向簡青祈求諒解、減輕父母的量刑,隻說自己無法左右譚家。
這也很容易理解:柳美華夫婦還活著,加之譚開霽死前尚未徹底掌權,許榴玉能支配的部分相當受限。
綜上所述,簡青現在是真不缺錢。
要知道,“213案”如今熱度未過,又沾上了“豪門恩怨”之類的關鍵詞,盯梢蹭流量的媒體一籮筐,而簡青其實十分戀舊,複古到與周圍格格不入的“悅都百貨”便是證據,又怎麼會讓自家故居淪為“網紅打卡點”。
汪來想了想:“賀狐狸說的對。”即使真有鬼魂,那也是簡青的長輩,要倒黴也該是譚家和許家。
接著掏出手機取消點讚。
顏秋玉無奈。
她更願意相信是因為有了賀臨風這塊擋箭牌,橫衝直撞,打散了簡青的桃花債。
察覺到什麼的男人疑惑:“怎麼?”
“冇事,”顏秋玉搖頭,“祝你和小簡長長久久。”
好叫那些瘋狂的追求者知難而退。
賀臨風立時眉飛色舞:“你怎麼知道阿青要帶我回小姨家吃飯?”
豎著耳朵旁聽的汪來:……
誰問你了。
誰問你了!
連小姨都叫上了,嘶,牙酸。
靈港心理診所。
茶水熱氣嫋嫋,馮醫生溫和:“你好像有點緊張。”
“是嗎。”簡青反問。谘詢室的椅子非常舒適,材質柔軟,卻能完美撐住使用者的腰,他以前從未注意。
馮醫生:“我覺得有。”
“但肯定不是因為我,”他推來一顆糖,“……那個危險又跳脫的追求者?”
簡青幾乎忘了自己和馮醫生提過這件事。
誰讓他根本冇把那些勸告聽進去,短暫猶豫後,簡青更正:“不是追求者。”
“我答應和他試試。”
試試?!
馮醫生險些打翻自己的保溫杯。
誠然,是自己建議讓對方敞開心扉,可這纔過去幾個月?他花了整整兩年纔得到簡青一點點信任,難免感到驚訝。
“恭喜,”無論內裡怎樣洶湧澎湃,馮醫生麵上都是副見過大風大浪的寬厚,“所以真是因為他?”
冇經驗?缺少安全感?看對方的樣子,爭吵衝突的概率極低。
簡青:“今晚我要帶他回寧女士家吃飯。”
認真朝壞處分析的馮醫生:……
他覺得自己平白被塞了一碗狗糧。
寧女士,簡青僅剩的血親,在簡青生命中充當了半個母親的角色,恐怕對方自己還冇意識到,這種程度可不僅是“試試”。
“去你的地盤見家長,”馮醫生笑,“該忐忑的是他。”
簡青抿唇。
他想說,以賀臨風長袖善舞的性格,到哪兒都能如魚得水,更何況對方已經上過一次門,隻會更自在。
……但小姨似乎看出了什麼。
他還冇考慮好要怎麼介紹賀臨風的新身份。
純音樂流淌,簡青又在谘詢室坐了半小時,臨走前,馮醫生忽然冇頭冇尾地問:“這回開藥嗎?”
簡青目光驀地有些渙散。
沉默了好一會兒,他才彎腰拿起桌麵那顆孤零零的糖,輕聲:“下次吧。”
*
色彩鮮明的包裝紙剝落。
賀臨風張嘴吃掉糖塊,含糊:“橙子味,超市找零送的?”簡青冇有買零食的習慣,何況對方口袋裡隻有一塊。
職業所致,他時常下意識推理,並非刨根問底,純粹是找個話題。
簡青明明可以順勢敷衍,偏偏淡定坦白:“診所。”
今晚是他開車接人。
烏龜般慢吞吞前進的車流中,青年側臉被霓虹映出光怪陸離的斑塊,身上染著絲絲縷縷陌生安神的熏香,賀臨風一瞬間反應過來。
什麼診所會給成年男性發糖?
“下次我陪你。”賀臨風神色平靜,如同在說買菜逛街之類的小事。
他罕見地冇有征詢簡青的意願,而是自己做了決定,偏偏隻強勢兩秒便破了功:“……下下次也行。”
簡青的拒絕緊跟著卡住。
他向來是一個人。
不過,倘若賀臨風僅僅是等在外麵,似乎和自己去就診冇什麼區彆,遲疑地,簡青答:“我想想。”
賀臨風騰地坐直,一本正經:“行。”
“下車了拉鉤。”
省得某位總裁偷偷反悔。
今天是臘月二十三,北方的小年,徐皓這個高中生正式放了假,一聽到開門聲,就熱情迎上來:“哥!”
“賀哥!”
這段時間他忙著準備期末考,天天早起晚睡,這會兒彷彿剛出籠的小鳥,嘰嘰喳喳歡快得厲害。
身為簡青的表弟,徐皓最近冇少被同學追問“騷擾”,雖說他自己也有些好奇,可他更清楚,那是表哥的傷心事,能不提還是不提,反正他一貫神經大條,當個傻傻活躍氣氛的樂天派挺好。
過節嘛,一家人高興最重要。
青年的眉眼果然舒展開。
卻朝後讓了讓,叫他一把撲錯賀顧問。
“這麼想我?”穩穩將冇刹住閘的便宜弟弟接住,男人拿出背在身後的左手,“噹噹噹,禮物,拿去玩吧。”
徐皓眸色刹那晶亮:“哈利波特的聯名樂高!”
“哥怎麼知道我喜歡這個?”
賀臨風悄悄用餘光瞥了瞥彎腰換鞋的簡青。
恍若某種隱晦的鼓舞。
於是徐皓立刻送上一個激動的、嶄新的、實誠的熊抱:“謝謝哥!我愛死你了!”
——換做以往,再給他三百個膽子他都不敢這麼做,可站在賀顧問旁邊的簡哥,總顯得更好親近似的。
剛直起身的青年整個兒僵住。
毫無防備的情況下,他甚至被撞得微微踉蹌,寧舒妍在旁邊捂嘴笑了好一會兒,才伸手拉開自家兒子:“胡鬨。”
徐皓美滋滋地做了個鬼臉。
晚飯是寧舒妍夫婦倆下廚,煎炒烹炸湊足八道,之前簡青喝過幾杯的梅子酒也被端上桌,挪椅子擺碗筷的功夫,徐皓忽然拉著簡青咬耳朵:“哥。”
“宋安安你還記得嗎?”
簡青頷首:“嗯。”爛尾樓綁架案中的穿書者,全程沉默應對係統的那個女生。
“她拜托我轉達兩句話——謝謝,對不起,”徐皓小聲,“事情都過去那麼久了,她難道還冇放下?要道歉也該是那幾個綁架犯啊。”
簡青:“你們關係很好?”
徐皓摸摸腦殼:“……勉勉強強吧。”
“但她絕對冇惡意,”聯想到自家表哥常引血光的爛桃花體質,徐皓急匆匆保證,“我能感覺到。”
想通過他接近討好簡青的男男女女如過江之鯽,徐皓早已練就一雙火眼金睛。
簡青未置可否:“知道了。”
他大概能猜到宋安安話中的深意。
對方認為自己擺脫了係統的操縱,試圖給過去畫個句號。
截止至目前,所有他能接觸到的穿書者,心裡都冇了係統的聒噪,包括被關進監獄的吳楠陳陽和於秀眉。
簡青卻懷疑所謂“總部”不會如此輕易地偃旗息鼓。
“宋安安讓你私下說?”他問。
“冇有啊,”腦袋晃得像個撥浪鼓,徐皓人小鬼大,低低道,“我怕賀哥吃醋。”
“下車的時候他抱你來著。”
“我在陽台看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