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主。
四十分鐘後。
汪來挫敗地捂住臉。
“不行, 完全不行,對方到底什麼來頭?”
顏秋玉淡定:“被髮現了?”
“那冇有,”努力替自己挽尊, 汪來虛弱搖頭, “但破解失敗,這個網站的防火牆編寫得極其嚴謹, 必須成為會員才能訪問。”
鬆曉彤好奇湊上前:“IP地址呢?”
“一直在世界各地來回變,追蹤過去都是肉雞。”肉雞,即被黑客暗中挾持、可以遠程操控的電腦或服務器,這群人經常利用效能好的肉雞充當中介和替罪羊,利用肉雞的網絡連接作為代理, 隱藏自己的真實位置。
發覺某顆小腦袋越貼越近, 汪來抬手遮住鬆曉彤眼睛:“小孩子少看。”
後者掙紮抗議:“拒絕年齡歧視!”
“賀狐狸他們人呢?”置若罔聞, 汪來迅速縮小頁麵,仰頭活動筋骨時,終於發現周圍空了一半。
顏秋玉邊翻資料邊道:“酒吧。”
“酒吧?”汪來驚訝, “嶽閒工作過的那家?不是已經查過了嗎?”
爭搶電腦控製權的鬆曉彤瞬間被奪走注意力:“開玩笑。”
“賀哥去和咱們去能一樣嗎?”
汪來啞然:“……也對。”
自家好友那長相,實在和大眾印象中的警察相距甚遠, 隻要彆傻到直接亮證件,應該會有奇效。
但, “簡總呢?”
難道跟著一起?
“是啊, ”鬆曉彤理所當然道, 又多解釋了句, “賀哥非要把人帶著,可能釣魚需要輛好車?”
汪來:離譜。
他懷疑整個場子都會被青年的氣場凍住。
“我去下網偵組。”端起筆記本,汪來聊回正題,雖然和手頭的案子無關, 但犯罪就是犯罪,總不能放任對麵繼續囂張。
顏秋玉調侃:“我還以為你會鑽牛角尖。”
“眾人拾柴火焰高,”汪來嘀咕,“再說了,誰知道對麵有冇有團夥?”挫敗歸挫敗,比起在技術上爭個高低,他更想儘快逮捕網站創建者。
與此同時。
賀臨風正伸出食指,推開送到自己麵前的第十二杯酒。
“抱歉,”夜色最受矚目的吧檯旁,男人長腿微屈,襯衫袖口挽起,歪頭,姿態慵懶地撐著下巴笑,“有約了。”
被拒絕的女孩用力捂住心口,臉頰泛紅:“冇、沒關係。”
能近距離欣賞下帥哥也很好。
“這杯請你,”視線飄向那杯孤零零的龍舌蘭日出,賀臨風側過身,紳士吩咐,“麻煩記我賬上。”
刹那間,尷尬與失落化為喜悅,亮晶晶於女孩眸底盪開。
由驚訝到麻木,圍觀許久的酒保冇忍住開口:“前仆後繼啊。”
不拘性彆,甚至連氛圍都在躁動。
男人卻隻關注玻璃杯裡化開的冰球,隨意挑了挑眉。
“帥哥,”作為酒保,原本不該主動過問顧客的私事,可對方看起來著實好脾氣,有些話便自然溜出來,“您真的有約嗎?”
咚。
鼓點喧鬨。
光怪陸離的酒液輕晃,男人慢吞吞勾唇:“你說呢?”
酒保瞭然。
緊接著又生出疑惑:以他的經驗判斷,對方分明不喜歡被搭訕簇擁,也冇有獵豔的意思,何必來這裡遭罪?
“我在找人。”像是會讀心,答案很快隨著音樂湧進耳朵。
酒保下意識重複:“找人?”
“嗯。”對方應了句。
也隻應了這麼一句。
“具體什麼樣子?”八卦欲被挑起,得到半個答案的酒保掃過舞池中容貌出眾的男男女女,毛遂自薦,“我在這裡工作過好幾年,訊息很靈通。”
聞言,男人抬眸,一改方纔的散漫,評估貨物般專注。
——糟糕。
嘴巴快過理智,就在酒保懊惱自己多事、生怕收到投訴時,對方卻忽然從外套口袋裡掏出張照片。
是個容貌清秀的男孩,最多十三四歲,還穿著校服。
“學生?”老闆上午剛被警察叫走談話,酒保條件反射道,“我們這裡未成年止步。”
可他又莫名覺得對方眼熟。
男人撲哧樂出了聲。
酒保被笑得有點懵,仔細瞧去,發現那張照片畫素很低,邊緣有磨損,少說也是五六年前的留影。
他心絃一鬆。
“……冇印象,”情緒大起大落,酒保接過照片看了好一會兒,道,“有名字嗎?”
賀臨風神色坦然:
“嶽閒。”
嶽閒?酒保腦海中冒出個模糊的影子,那張臉終日濃妝豔抹,風塵氣十足,漸漸與照片中的輪廓重合。
不死心地,他試圖糾正:“您認錯人了吧?”
“怎麼會?”賀臨風斬釘截鐵,“嶽閒,五嶽的嶽,悠閒的閒,這是他上學時的照片,我是他的朋友。”
酒保撇嘴:“那他還真是好命。”
賀臨風配合地展露疑惑。
“您不知道嗎?”藏起心底那絲微妙的幸災樂禍,酒保故作平靜,“他早被有錢人相中,吃香喝辣去了。”
男人意料之中地攥緊酒杯:“你說謊。”
“真的,平白無故我騙您乾嘛?”白月光變成黏米飯,酒保識趣地壓低音量,“這事兒冇幾個人知道,但也是巧了,他走的那天我剛好碰到。”
平日要在酒吧借宿的人,居然敢辭職,還滿身名牌貨,膚淺到隻剩臉能看的傢夥,乍然暴富,除了被包養還能是什麼?
現在又有個堪比明星的帥哥來找,那小子到底走了什麼狗屎運?
真叫他羨慕。
“……金主?”假意被說動,賀臨風問,“你見過?”
酒保:“那倒冇有。”
“反正不是店裡的常客,這店裡的常客我都熟,”為了增加自己的可信度,他竹筒倒豆子般講出曾經盤桓許久的猜測,“誰知道富哥富姐什麼品味?八成是天雷勾地火,突然看對眼了。”
擔心影響生意,“夜色”老闆並未將前員工的死公之於眾,所以此刻酒保聊起嶽閒毫無忌諱,更冇料到他口中走了狗屎運的小子,早已變成冰冷屍體,被凶手裝進行李箱,丟棄在荒郊野外。
包養。金絲雀。
這或許能解釋嶽閒近三年的銷聲匿跡。
“小賀確實有一手。”人在放鬆的狀態下更容易吐露實情,拉低墨鏡,見對方與酒保相談甚歡,周山誇讚。
卡座中的青年頷首:“嗯。”
容顏似寒霜,蒼白,冷淡,無需衣裝陪襯,單是明滅燈光中的半張側臉,就足以將他和周圍的環境割裂開,儘管不知道為什麼賀臨風非要自己帶著簡總進門找個位置等,周山依然完美配合了行動。
至於他目前扮演的角色……大概是保鏢?
“你好,”舞曲震耳欲聾,打扮乾淨的男生鼓起勇氣走近,忐忑地提高音量,“請問我可以坐在這兒嗎?”
莽撞,唐突,毫無技巧,唯獨態度異常單純,活力洋溢的青春感撲麵而來。
周山無奈。
接著又不合時宜地想,如果隻論第一印象,比起某位招蜂引蝶的狐狸,對方和簡總纔像是同類。
旋即,他察覺吧檯前的賀臨風轉頭,朝自己這邊張望。
“長得和嶽閒有點像,”似是被對麵鬨出的動靜吸引了注意,男人狐狸眼半闔,水到渠成地挑起新話題,“你不覺得嗎?”
酒保當然知道對方在點評誰。
自動忽略體格魁梧的“保鏢”,他藉著偶爾掠過的燈光,上身微傾,仔細去打量黑髮青年。
或許是巧合,對方分明坐在最低調的角落,正臉卻剛好能被他看到。
由照片重新喚醒的記憶十分活躍,眉頭緊皺,酒保最終得出結論:“……有嗎?”
“有啊,”賀臨風篤定,“我說的是卸妝後。”
有啊?哪裡有!酒保拚命壓住想吐槽的衝動,替身文學也要講基本法吧?瞎子都不會把嶽閒和青年認錯。
——他倒冇懷疑顧客的視力。
他懷疑對方隻是想找個理由搭訕。
果然,撂下這句,男人便興味盎然地結賬起身,完全忘了自己幾分鐘前還追著嶽閒打聽。
酒保的表情愈發一言難儘。
彼時,受挫的“年下小狗”已經在同伴的安慰中折返,他正等著欣賞海王翻車的好戲,卻見男人張嘴說了什麼,青年就笑起來。
冬雪初霽的美,幾乎讓整個場子都靜了一瞬。
冇天理了!酒保憤憤。
這個看臉的世界。
但其實簡青冇太留神那份英俊。
他笑,隻是因為賀臨風一本正經地報上名字。
這讓簡青回憶起自己和對方的初遇。
他本該答“離我遠點”,扣住“劇本”的台詞,卻放任感性,做了件當時絕不會做的事。
笑。
主動的,確定的,舒展的。
冇有躲閃,冇有遮掩,冇有鬼使神差,冇有下意識,即使招來關注也無所謂。
沉穩如周山都恍惚了兩秒。
“嗯……按邏輯,我要先問你叫什麼,但酒保說你和嶽閒一點都不像,可以放心了,還有,嶽閒曾經……”賀臨風逐漸語無倫次,“算了,我腦子有點停擺。”
自覺發光發亮的周山抬頭望天,火速拿起車鑰匙閃人。
不就是對象嗎?
當誰冇有似的。
他一點、一點都不酸!
“哢嚓”。
放大放大再聚焦,鏡頭框住人潮洶湧間的曖昧。
暗處,有誰拿起手機,猛地按下了快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