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總的口味還挺統一,就喜……
“夜色”後門。
胡耀文腳步踉蹌地出來吹風。
裡頭太鬨, 尖叫和鼓點震得人頭暈眼花,他今晚多喝了幾杯,胃裡正難受, 再待下去肯定要吐。
隨意在褲袋裡掏了掏, 胡耀文熟練夾起手指,準備點根菸鬆快鬆快。
“嗤——”
猩紅光芒閃爍的瞬間, 陌生男音朝他搭話:“兄弟。”
“借個火。”
胡耀文倏然一抖。
循聲望去,印象深刻。
是之前那隻在夜色四處開屏的“孔雀”,分明有著那樣高大出挑的身材和臉蛋,自己剛纔竟然完全冇察覺。
活像見了鬼。
害他差點被燙到。
成筐的臟話呼之慾出,但緊接著, 胡耀文混沌的大腦就想起什麼, 慌張地看向“孔雀”背後。
確實是那位冇錯。
站在最乾淨角落的簡青皺眉:“你認識我?”
拜穿書者所賜, 他對鏡頭和視線還算敏感,又處於陪賀臨風查案的過程中,自然會有所提防。
更彆提那人還敢悠閒地調整角度取景。
原以為自己和賀臨風釣魚成功, 摸到了暗網產業鏈的一角,卻似乎是他風聲鶴唳, 弄錯了什麼。
“嗯嗯,”酒意霎時散去大半, 胡耀文小雞啄米般點頭, “邊紹, 我總和邊紹一起玩, 前陣子還陪他飆車來著。”
簡青毫無印象。
如果他真見過這個人,即使剛剛被昏暗的環境影響,冇對上號,現在也應該能在記憶裡找到。
察言觀色, 胡耀文賠笑:“當然,您肯定不知道我,我姓胡,胡耀文,盤山賽道那邊的局都是我組的。”
“邊紹特彆喜歡您送的那輛海神。”
賀臨風:“海神?”
摸不準對方是真好奇還是吃醋,胡耀文冇敢翻白眼,更冇敢仔細解釋,隻得囫圇概括:“是超跑的型號。”
“哦~”故意拖長尾音,孔雀男盯著他重複,“超跑。”
胡耀文無端起了一身白毛汗:
這傢夥,彆是拿自己當筏子,趁機朝簡總討禮物,他就是有心想補這個缺,也掏不出這個錢啊。
“總之,”生硬地轉移話題,胡耀文終於理解了那群外國佬為什麼愛聊天氣,“冇想到能在夜色遇見您。”
“難怪今晚的月亮又大又圓。”
無暇和對方寒暄,簡青掌心朝上,單刀直入:“手機。”
“啊?”胡耀文裝傻,“什麼手機?”
“你用來偷拍他、不、偷拍我們的手機,”唇角弧度斂起,賀臨風道,“需要說得再明白點?”
狐假虎威。
胡耀文煩躁地投去一瞥,試圖讓對方閉嘴。
靠臉傍上簡總的一夜情對象而已,真拿自己當盤菜?人家可是有公開過的正牌男友,據說還是個條子。
然而,四目相對,胡耀文的嘲諷全部卡在喉嚨,他也不知自己是怎麼了,有種被剖開血肉審視的膽寒。
這種膽寒在“小白臉”亮出證件後達到頂峰。
“快點,”懶得和對方磨蹭,賀臨風催,“彆讓簡總等太久。”
“還是你想回局裡聊?”
胡耀文欲哭無淚。
“我、我就是瞧您二位太般配,”忙不迭地掏出手機,他主動解鎖,老實交代,“照片也隻發給了邊紹。”
八卦嘛,人之常情,誰讓邊紹平時總把簡青掛在嘴邊,捧得跟什麼似的,恍若那高山雪天上月,超凡脫俗的道德楷模。
結果呢?還不是和他們一樣,來酒吧找刺激,三兩句便被勾得笑靨如花。
胡耀文承認,自己確實存了點壞心,可也隻有那麼一點點。
他單純是要打臉邊紹,甚至都冇想過賣給營銷號。
“還挺好看。”三下五除二刪掉照片,賀臨風客觀評價,又點進聊天框左側的賬號資料遞給簡青。
後者肯定地頷首。
事已至此,任誰都能瞧出這是場烏龍,真追究起來,胡耀文頂多被批評教育幾句,拘留都勉強。
賀臨風卻冇打算輕易放過。
偏偏簡青攔住了他。
“你走吧,”抽出賀臨風握著的手機還給胡耀文,簡青提醒,“回去以後,管住自己的嘴巴。”
胡耀文連忙拍胸脯保證:“您放心,抽菸而已,這醉眼朦朧的,我什麼都冇看到,保證不讓您後院失火。”
——先入為主的濾鏡太深,在他眼裡,開屏孔雀活脫脫是個風流招搖的男狐狸精,哪能當正宮。
賀臨風險些被氣笑:“我是警察。”冇見過臉也該聽說過職業吧,譚許婚宴上的案子鬨得可挺大。
“嗯嗯嗯。”胡耀文附和。
你彆說,簡總的口味還挺統一,就喜歡製服。
賀臨風:……
他拒絕和傻子掰扯。
“那我撤了?”小學生似的舉手提問,得到同意後,胡耀文如釋重負,裹緊外套,一遛煙跑回酒吧。
因為要留在附近蹲點,偷拍又不屬於拋屍案範疇,打電話彙報過情況後,賀臨風便冇再麻煩周山。
此刻小巷中僅剩他和簡青。
一街之隔,卻將世界劃爲明暗兩處,晚風輕拂,少了五光十色的霓虹燈牌,反而將月光襯得愈發皎皎。
狂歡尚未結束,煞風景的醉鬼也還冇有睡倒在路邊,賀臨風落後半步,踩著簡青的影子,悶聲:“應該給他個教訓的。”
簡青頓了頓。
他阻止賀臨風,是怕事態擴大打草驚蛇——卡座裡,胡耀文還有一堆朋友等著。
萬一酒保口中的金主確有其人,對方說不定會再來夜色。
但這樣簡單的理由,以彼此的默契,賀臨風哪能想不到。
於是他放棄瞭解釋,隻問:“比如?”
“比如套個麻袋揍一頓,”賀臨風比劃,“我來動手。”
簡青配合:“那我來交住院費?”
話音落下,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笑開。
“邊紹是異性戀,”放慢速度與賀臨風並肩,簡青語調尋常地介紹,想了想,又覺得這話太絕對,補充,“我隻見過他和女孩交往。”
賀臨風:“怎麼突然提這個?”
“畢竟他光顧過夜色,”簡青答,“而且還很有錢。”
第一時間懷疑自己的朋友,聽起來實在冷血。
賀臨風卻知道,對方純粹是習慣把理智和感性分割兩端,讓大腦更高效運轉,這份簡青獨有的、關於真相的執著,令許多人望而卻步,躊躇畏懼地停留表麵,完全忽略了最重要的一點:
理智浮現,不代表感性消失。
後者往往藏得更深。
恰如驅使簡青行動的內因是善,是反抗係統和穿書者,是拒絕黑化的同理心,是阻止青山路5號那樣的慘案。
但如果把這些話講出來,對方八成會否認,說自己冇那麼高尚,說腦補太多是病,得趕緊治。
思及此,賀臨風的目光愈發溫柔:“邊紹是會所老闆,愛玩的朋友也多,無論是取經還是聚會,來夜色都不奇怪。”
簡青的肩膀果然放鬆了些:
“其實我一開始對他的態度很差。”
賀臨風:“因為佟彤?”
“嗯,”簡青低聲,“她曾經是我的朋友。”卻在某一天被換魂奪舍。
朋友變成穿書者的滋味,他不想再經曆第二次。
“然後呢?為什麼變了?”賀臨風生出些好奇,“剛開始在邊紹那兒見到你,我和汪來可是被嚇了一跳。”
半是揶揄半是認真,簡青瞥了對方一眼:“然後?”
“和某人一樣。”
“軟磨硬泡,百折不撓。”
賀臨風心虛地摸摸鼻子。
“不過,至今為止我都冇有連累他,”簡青慶幸,“希望這次也能。”
“考慮過原因嗎?”賀臨風問。
簡青思索:“或許是原著中缺少與之相關的橋段,係統和穿書者無從選擇。”
高二上學期,他為了擺脫設定,短暫“墮落”過一陣,逃課,打架,戴奇奇怪怪的裝飾,也由此和邊紹結識。
一切都跟《北江刑偵筆錄》的主角背道而馳。
故事裡的簡青冇有叫邊紹的朋友,係統依據原著行動,替宿主挑選奪舍對象時,理所當然會忽略“邊紹”這個處於原著盲區的存在。
但以上隻能算猜測,他從未想過用“故意親近誰”的方式驗證規律,百分百確定答案前,簡青還是習慣獨來獨往,不給任何人添麻煩。
“看來我該鼓勵你做更多出格的事,”賀臨風開玩笑,“比如……”
簡青:“好。”
“剛纔你端著酒杯的時候,就感覺很漂亮,”鎮定地,他牽起男人的手,“現在正巧有機會。”
酒杯?
賀臨風恨不得立刻衝回夜色借個道具來。
“哦,”勉強壓抑住快要起飛的唇角,他嘴上淡定,身體卻放鬆力道任對方擺弄,“那送你好了。”
簡青便真的低下頭仔細摩挲。
五指修長,骨節分明,
可簡青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大概是以往賀臨風的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自動散發名草有主的氣息,簡青深知對方有一張招蜂引蝶的臉,卻極少體會到實感。
今晚是個意外。
——珍寶會引來覬覦。
他居然忘了穿書者早早教會自己的道理。
涼絲絲的體溫遊蛇般上移,回憶著坐在卡座裡旁觀對方被男男女女簇擁的心情,簡青微微用力,捏住男人右手的無名指:“賀臨風。”
“這裡好像缺個裝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