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客無法觀看。
猜測成真。
簡青的呼吸都慢了一拍。
比起慶幸, 他腦子裡更多是無措,如此隱晦的線索,萬一自己冇發現怎麼辦?宋安安對“主角”未免太信任。
三言兩語安撫好徐皓, 保證之後會告訴對方來龍去脈, 簡青指尖飛舞,準確輸入照片上的提示。
【404 not found】
網頁不存在。
儘管自己的瞬時記憶極少出錯, 簡青還是拿起手機,重新一個字節一個字節比對。
……冇問題。
宋安安不可能特地留下兩串亂碼來耍他。
幸而,身為互聯網企業的董事,簡青自己雖是半路出家,公司卻不缺專業人士。
好比喬藍。
正式轉到行政崗前, 對方也做過程式員。計算機領域的高材生, 師出名校, 履曆漂亮得晃眼。
時移境遷,希望喬藍冇丟掉最開始吃飯的本事。
——什麼情況?
謹慎接過老闆遞來的筆記本,被內線電話call進辦公室的總助小姐有點懵。
這可是Boss的私人物品!
多大的秘密才能讓對方拒絕在外部設備留痕?還隻叫她一個?
“簡總……”戰戰兢兢地, 喬藍開口。
黑髮青年古井無波抬眸:“效能不夠?”
話音剛落,對方便淡然起身, 看樣子是想把台式電腦前的老闆椅讓出來。
“冇有冇有冇有,您坐您坐您坐, ”瘋狂搖頭, 喬藍差點親自上手把對方按住, 末了又慫兮兮, “……乾這票不會被滅口吧?”
她是愛錢,但也得有命花完。
頭一次知道對方如此戲精,簡青額角抽動,配合天生的冷臉, 向下瞧人時,頗有種關愛智障的美。
被“關愛”的喬藍反而吃了顆定心丸。
個人經驗所致,曾經能打開卻又莫名消失的頁麵,立刻讓她想到了某些帶顏色的漫畫小網站,因為經常被狙,隔三差五就要換地址。
可青年的態度著實坦然。
恐嚇?惡作劇?商業機密?礙於自家老闆過去“一個月三進警局”的戰績,喬藍衷心祈禱這次不是發瘋的追求者搞事。
……至少彆鬨上法製頻道。
阿門。
完全冇有外行乾預內行的意思,黑髮青年無聲坐回椅子,剛剛他已經試過翻牆,答案顯然遠非境外那麼簡單。
一個小時。
兩個小時。
終於,迎著天邊隱約泛起的晚霞,喬藍猛地站直:“有了!”
但冇過幾秒,她臉上那種疲憊夾雜喜悅的表情就化作了愕然,眉毛不自覺緊蹙,露出難以遮掩的厭惡。
向來體貼入微的喬總助甚至忘記把螢幕轉向老闆。
簡青繞過辦公桌走近。
黑與紅交織,無數充斥著血腥獵奇的標題畫麵刹那占據視線,其中被流量推至首頁熱門的作品,正是名為“審判”的“跳樓實況”。
側後方偏下。
典型的偷拍角度。
“……兩串網址的結構有一定的相似性,所以我寫了個程式,試著排列組合窮舉出答案,”努力找回聲音,喬藍解釋,“很幸運,冇超過五萬次。”
頓了頓,她明知自己該閉嘴,卻實在忍不住問:
“……這是之前新聞上的女生嗎?”
宋安安。
北江一中的校園霸淩鬨得沸沸揚揚,即使官方冇有公佈受害者資訊,可本地總有認識對方的人。
簡青沉默。
封麵上女孩穿的校服是那樣熟悉。
示意喬藍鬆開鼠標,簡青麵沉如水地點進視頻,隨即頁麵跳轉,“叮”地彈出字體加黑加粗的提示:
【遊客無法觀看。】
【請登錄。】
喬藍小聲:“好像需要註冊會員。”
付費註冊。
高亮的鏈接指向充值渠道。
更喪心病狂的是,“充值”並非常規意義上的金錢支付,而是提供同樣有噱頭、能通過管理員稽覈的“作品”。
交換相似的秘密才能防止背叛。
冇有犯罪電影精挑細選的鏡頭佈景,首頁中,大部分視頻的錄製方式都十分外行,可就是這種日常到極致的真實感,竟勝過千千萬萬的恐怖片,令自詡勇猛的喬藍在開著空調的辦公室裡遍體生寒。
“怎麼辦?”擔心貿然繞過指令入侵會打草驚蛇,她停住手,果斷請示上級,“我們先報警?”
似是想起什麼,未等簡青回答,喬藍又道:“當然,如果是老闆您的個人恩怨,也可以找幾個嘴嚴的……”
話隻說了半截。
因為她仰頭便發現Boss正挑眉望向自己。
“……找幾個嘴嚴的支援重案組,”見風使舵,喬藍立刻把腦袋晃成撥浪鼓,“我馬上打110。”
失策失策。
光想著準備planB,險些忘了她家老闆是全北江最遵紀守法的好公民。
簡青卻道:“不用麻煩。”
“六點,你可以下班了。”
“月底去找財務領獎金。”
心驚膽戰的喬藍瞬間熱淚盈眶。
誰懂啊家人們,獎金,是獎金!
雖然她更喜歡老闆直接發紅包,但沒關係!簡總大氣!她還能替公司賣命十萬年!
“明天我帶保安把樓裡檢查幾遍?”食人之祿忠人之事,試探地,喬藍提議,“總感覺心底毛毛的。”
彷彿到處都藏著攝像頭。
簡青頷首:“嗯。你處理。”
接下來他或許冇精力再關注這些。
【審判】。
驅車前往市局的途中,簡青始終在思索視頻標題的含義。表麵上,宋安安隻是個普普通通的女高中生,誰要審判?為什麼而審判?玩具熊的主人?
審判寓意著端坐高台降下裁決,倘若宋安安的墜樓是意外,那視頻標題最多叫“報應”。
可宋安安的墜樓又無疑是意外。
朱珍捏爆氣球的行為太隨機,哪怕能提前預料,誰敢保證宋安安一定會嚇到,甚至被嚇得跌落窗台?
……除非幕後之人早已佈下死局。
冇有朱珍,也有原主好賭家暴的酒鬼父親;冇有原主好賭家暴的酒鬼父親,也有無孔不入的偷窺者暗中威脅。
疊石塊似的層層加碼,施壓,總有一天,宋安安會斷掉那根弦。
但,為什麼?
根據重案組的調查,宋安安的人際關係十分簡單,性格文靜內向,比起得罪誰,“被欺負”才更貼切。
紅燈閃爍。
擁堵的車流中,簡青想到了那個最壞的可能。
——因為對方是穿書者。
因為對方是穿書者,卻選擇置身事外,宿主脫離掌控,係統自然要執行“審判”。
像清掃占據內存的垃圾。
然而,以係統過去展示的手段,又何須捨近求遠?它大可以再製造一場心臟麻痹,讓宋安安死得無聲無息。
……除非係統已經虛弱到必須藉助外力。
思緒糟亂如麻,簡青輕打方向盤,右拐降下車窗,配合地露了個臉,門衛大爺一瞧是他,二話冇說便登記放行。
副駕駛堆著幾袋包裹仔細的外賣。
簡青解開安全帶。
剛走出兩步,就隔著市局透明的玻璃門瞧見某人小跑著衝下樓梯,發現自己後,又停住笑起來。
簡青焦躁的神經霎時被安撫。似風吹野草,轉眼天地遼闊。
靈驗得完全不講道理。
簡青訝異地察覺自己也能這般感性。
明明問題依然存在,明明還什麼話都冇說……
明明他隻是看著賀臨風而已。
“等了你好久,”習慣性撒嬌,男人俯身,接過他手裡的東西,“走吧,上去一起。”
重案組今晚全員到齊。
氛圍倒不嚴肅,簡青進門時,鬆曉彤正忙著給白板貼照片。
是個濃妝豔抹的少年。
十八|九歲的樣子,簡青下意識觀察比較對方的長相,和自己相距甚遠,這令他冇來由鬆了口氣。
“嶽閒,”循著簡青的目光,賀臨風介紹,“行李箱拋屍案的受害者,三年前曾經在夜色酒吧當服務生。”
簡青:“三年前?”
“對,之後他就失蹤了,人間蒸發,”汪來聳肩,“酒吧那種地方——尤其是不正規的酒吧,來來去去很正常。”
虧得曉彤和周哥陪同一隊連日摸排,才找到符合死者屍檢結果的手術記錄,他順藤摸瓜查了查嶽閒近三年的消費記錄,居然毫無收穫。
簡直是電子時代的山頂洞人!對方給美容院付款都用現金。
“但他這三年的日子過得肯定不錯,”鬆曉彤掄圓胳膊比劃,“能拿出那麼大一筆錢。”
老大哥周山適時叫停:“好啦,先吃飯,彆辜負簡總的心意。”
被香味勾起饞蟲的汪來嗷嗚撲上前。
顏秋玉則敏銳注意到簡青懷裡的筆記本。
和賀臨風一樣,她並未聲張,反正以簡青的性格,如果不是要把工作帶回家處理,對方大概率會在離開前解密。
果然,待眾人都填飽肚子,顏秋玉如願等到了那隻冇落地的靴子:
“我發現了一個網站。”
網站?
顏秋玉心下稍安,網站好啊,應該是小事情。
可她終究低估了“都市傳說”的威力。
警方冇能找到的案發過程被人發到網上大肆宣傳,還是付費觀看,顏秋玉幾乎能想象到隔壁部門被趙局劈頭痛罵的場景。
“想開點,”側身給損友騰位置,賀臨風仍是那副天塌下來也不愁的瀟灑樣,一邊替男朋友拉椅子一邊安慰,“至少又多了條把朱珍送進監獄的證據。”
“冇錯!”靈活擠到最前排的汪來摩拳擦掌,“我行!讓我上!”
“十分鐘搞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