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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飛機。
割人的寒風吹到臉上, 就像一個成年男人不留情麵大耳刮子,蘇辭青狠狠眨了下眼睛。
靈台清明。
回京市了。
年前收尾的工作,在寵物醫院寄養的小魚乾, 家裡幾天冇有打掃過的地板......
瑣碎而具體的小事讓他從老家的噩夢裡醒來。
提醒他,他的生活早就調整成另一種模式了。
從機場回去, 一路都空蕩蕩的, 偶有幾輛駛去機場的車, 隻有他們反方向從機場往城區走。
平時堵得水都流不出去的主乾道此刻隨意變道。
除夕夜, 京市打工人都回家過年了。
蘇辭青靠在車窗上,看到公交站台的廣告和他走之前一樣。
他對京市比對老家更熟悉。
“寶寶, 聯絡好醫生了。”江策掛了電話,“你想現在直接去醫院, 還是先回家休息,明天再去?”
“今天是除夕夜誒, 不合適吧。”
“什麼日子都得以你為先。”
蘇辭青感覺江策說話有點硬,但對方畢竟是為他好, 他冇多問, “先去醫院。”
過了前期的肌肉恢複階段,後期的複健已經不是病理性問題, 更多靠蘇辭青自己。
醫生給他做了一個簡單測試, “好現象,能到現在的流利程度,已經恢複了八九層了, 隻是你說話可能會比正常人費勁一點。”
蘇辭青高興地點頭,表情生動, “謝謝醫生。”
江策不放心,“他是情緒激動的時候, 突然變好的,需要再做個全身檢查嗎?”
“不用,刺激應該是啟用了大腦相關區域,是好事兒。”
江策還想堅持,蘇辭青拉過江策胳膊,在內側掐了一把,拖走了。走到門口突然回頭對醫生笑道:“祝您新年快樂。”
“你們也是啊。”
江策問:“怎麼不讓我問?”
“除夕,大家都趕著回家過年呢,”蘇辭青在醫院門口挽住江策胳膊,“我也想回家了,江策。”
咚
江策心臟狠狠跳了一下,連帶胸腔肌肉都發緊。
終於,他成了蘇辭青唯一的家人。
他給了蘇辭青唯一的家。
雖然在除夕奔波一天,但有錢什麼問題都好解決,江策讓蘇辭青喜歡的酒店臨時做了一桌團年飯送到家裡。
像普通人家一樣,什麼都不缺,過了個平淡圓滿的除夕。
初一,江策又帶蘇辭青上了去度假的飛機。
蘇辭青精神不濟,從他大哭一場後,整個人都不是很能提起勁兒,江策叫他起床後,給他套上襯衫,外頭裹羽絨服,“好乖,睡吧,我抱你下去。”
蘇辭青拍拍自己的臉,“不用了,我會走路。”
江策又覺得,如果蘇辭青不會走路就好了。
等電梯的時候,蘇辭青扯著自己的長款拖地羽絨服,腳踝涼颼颼的,問江策:“你為什麼,給我穿 ,短褲。”
“都現在了,你纔想起來問我。”
算了,江策應該有他的道理。蘇辭青從第一天當江策的秘書就學會了不要質疑江策。
蘇辭青在飛機上補覺,下飛機後,羽絨服一脫,裡麵的紅色格子短袖襯衫,和黑咖色闊腿牛仔褲剛好適配當地天氣。
二十七度,陽光明媚。
蘇辭青伸了個懶腰,白色內搭往上跑,露出一截平坦白皙的小腹,被眼光照得發亮。
他抬手擋在眼前,迎麵吹來的風也帶著熱氣。脫離寒冷的環境,心底也滋生一片暖意。
轉頭看他身邊的江策,純黑色襯衫,胸前解開三顆鈕釦,掛上墨鏡,露出一片精裝的胸膛。
袖口挽到手肘處,皮帶金屬扣貼在腰際,同色的休閒褲把長腿拉得更長。
脫離了商務場合,男人隨意露出的肌肉和瀟灑的動作都充滿了濃濃的荷爾蒙。
蘇辭青禮貌地躲開目光。
男人的體溫隔著衣服,比陽光更有存在感。
下了飛機,又上了直升機。
蘇辭青雙腳定在原地,度假而已.....
而且,直升飛機也可以是交通工具嗎?
“我們要去的地方是一座離島,坐船太慢了。”江策摸摸蘇辭青的後頸皮,摸小魚乾似的弄他。
蘇辭青:“哦,哦。”
昨天這個時候,他還在山水環繞的小鎮裡,睡一覺,就到了一眼看不到邊際的海洋上空。
不知道哪邊更像一場夢。
“到了,寶寶,向下看。”
蘇辭青視線往前,離島整體形狀像不規則十字架。
隨飛機降落,島上細節漸次浮現,視線所及,是覆滿島身的蓊鬱的灌木叢,綠意深濃,沉甸甸的。
島嶼的邊緣是細白的沙,裹住中間灌木叢,像快奶油抹茶蛋糕。
“這片海域的風浪更險,你整體感受一下,不要害怕它?”
蘇辭青顧不上害怕,所有的感覺都被新奇掩蓋。
沙灘遠比看上去更軟,幾乎毫無承托之力,腳掌落下,便無聲地陷了進去。
溫熱的細沙立刻從腳後跟的縫隙間湧入,溫熱的細沙立刻從腳後跟的縫隙間湧入,填滿足弓與鞋底的空隙,帶來一種細微而持續的流動感。
以及陽光下曝曬過的、實實在在的溫度。
到近處看,才知道海麵浪多大,迫不及待地一浪浪鋪上岸邊。
近岸處是透明的翡翠色,能看見水底搖曳的海草,越往遠處,顏色越深,變成了一種沉靜的群青。
蘇辭青有一瞬的恍惚,看見了老家望不儘的山。
“怎麼,選在這兒呀?”蘇辭青眼神飄忽望著海麵。
“你說你在京市呆了五年,我想你應該冇看過海。”
蘇辭青轉頭,視線收束,定在江策身上。
奇怪了,他怎麼會遇到這麼愛他的人。
“一會兒再來玩兒,現在太陽好大。”江策帶著蘇辭青往島中央走。
小道兩旁用低矮的珊瑚石裝飾,儘頭是不大的雙層白色建築,二百七十度落地窗,海景儘收眼底。
整座島除了房子,幾乎冇有人生活的痕跡。
“這是哪裡?”蘇辭青都不確定自己還在不在地球上了,繞著落地窗,從二樓走向一樓,又走上來。
有這麼美的地方嗎?
是夢嗎?
現在他還是他嗎?
江策看著蘇辭青流失的生命力重新彙聚,小朋友一樣探索著新環境。
“本來是打算開發做度假島,但是海域環境複雜,項目擱淺,我收下來的時候,還冇想到有這個作用。”江策端著水找到蘇辭青,“喝點水,這邊很熱。”
蘇辭青根本等不了,“可以去外麵玩水嗎?”
“外麵太陽太大了。”江策用哄人的語氣拒絕。
“嗯....”蘇辭青嘟了下嘴,“那等太陽小點可以嗎?”
江策笑他。
按捺著好奇的心吃了午飯,睡了半小時,江策終於問:“你會遊泳嗎?”
蘇辭青猛點頭,“小時候要去河邊洗衣服的!”
他說話更順暢了。
“教你自由潛好不好?”江策柔聲問。
“自由潛?”蘇辭青聽過自由潛,他大學時其他寢室的同學就約著去考了潛水證,但是是在京市專門的機構裡。
他聽見時,還特意去查了查,什麼叫自由潛。
.....
黑色潛水服緊貼在身上時有點不舒服,臉頰兩邊都被緊緊勒著,江策一直在笑,教他穿好後手指在嘴唇上按,“嘴唇好肉哦,寶寶。”
“好可愛。”
“咬一下。”
江策捧住蘇辭青的臉直接咬上去,牙齒在兩片唇上磨,咬著吸。
潛水服太緊,勒到他側臉,唇肉被擠到一塊,嘟起來,全被江策含住,吸果子一樣弄。
蘇辭青用力把他推開,唇上濕漉漉的。
這座島看著空曠,但房子裡冰箱存滿食品,潛水服放在岸邊,一定有其他人準備。
哪有在大白天,有外人的時候親的。
江策吃到就很滿足,意猶未儘地舔了下唇,“不咬了,寶寶不氣。”
下了水,浪的力道堪比成年人的推攘 ,小腹崩緊了才能站住。
“先試試憋氣寶寶。”江策很專業地帶著蘇辭青入水。
會遊泳的人其實很難往下沉,江策抓住蘇辭青雙手,齊齊往下墜。
到深處,海麵的浪波及不到,海水溫柔包裹著蘇辭青的身體,他感受到一股難以言喻的平和。
任由水流從他身側流過。
鼓著勁兒和江策比誰能憋氣更久。
漸漸的,心跳開始變緩,血液往心臟和大腦流去,他的指尖有一點麻。
腦中走馬燈一樣閃過過往瞬間。
他在家門口撿東西吃,被同學推到冬日的田裡,穿著媽媽的褲子去上學被嘲笑,老師叫來外婆讓外婆尷尬。
在鬧鬨哄的打穀機旁邊複習。
小腿上全是蚊子咬出的包。
冬天宿舍冰冷,冇有熱水。
媽媽讓他給弟弟輔導完作業才能允許他自己複習。
他一背背將草藥送去藥房賣錢,棕櫚繩把肩膀磨出血,被汗水浸泡,疼得鑽心。
想要呼吸的慾望越發強烈,求生本能蓋過所有感受。
所有的悲傷痛苦在此刻都不值一提。
想呼吸,想活著。
嘩啦——
他鑽出海麵,激起一片浪花,心臟瞬間放鬆,他大口大口呼吸,身體從麻木中恢複。
再次感覺到水流溫柔的力道。
四肢重新擁有掌控力。
陽光曬乾皮膚上的海水,那溫度如此真實,甚至能感受到海水在空氣中蒸發。
西邊太陽像個鹹蛋黃,慢慢沉入海平線,把整片天空染成橘粉色的水彩,與海麵相接混雜成亮麗的畫幅。
一望無際,遼闊自由。
過往被沉入海底,他擁有無垠的海麵。
現在和以後,是獨屬於他自己的生命。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