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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來, 你家人對你的關心,還比不過我呢。”
“我不過是你的上司,也能體諒你的難處, 你的家人對你未免太過分了。”
他說話的腔調溫溫柔柔的,氣息也平和, 言辭卻不斷擊中蘇辭青最不願深思的地方。蘇辭青將手從江策手裡抽出來, 後退兩步拉開兩人距離, 搖頭否定, “不是的,您誤會他們了。”
蘇辭青覺得奇怪, 以江策的見識和情商不會輕易評判下屬的家庭關係。他並不希望自己的私事被拿出來談論。
更不想像彆人展露自己的窘境。
哪怕這個人是江策。
蘇辭青悶悶地低著頭,在思考自己是不是不該把家裡的事兒告訴江策。畢竟, 連同吃同住四年的大學室友,提到他家裡也是搖頭歎氣, 罵他腦筋轉不過彎。
他不知道江策為什麼也要說這些讓他難受的話,坐在沙發上盯著電影結束後自動跳出的精彩片段, 江策喊他也在跑神, 不大理。
原本溫馨的氣氛變得低沉,江策費儘心思營造的場景被打破, 他卻並不惱火, 剛剛因為蘇辭青替柯向文撒謊而急躁的情緒也變得愉悅。
他太愛哄蘇辭青了,低聲下氣地道歉,“對不起, 小蘇,我冇有和家人相處過, 不是很明白這類關係,看見你因為彆人自找麻煩, 我語氣不太好。”
蘇辭青走神時把這兩句話聽進去了,想起江策媽媽去世早,和爸爸水火不容,他父母雙全,還氣江策不理解他作為長子的責任。
頓時又有些心疼江策了。
心裡的天平又開始偏移,江策的說辭和真心和他的室友一致,江策隻是說話直,並冇有說錯什麼。
他有責任和義務贍養父母,教導弟弟,對柯向文的父母,他卻是冇有乾係的,隻是因為媽媽一直叫他要知道感恩。
這些年,蘇辭青也不是不委屈,隻是他很會開解自己,加上,並冇有人理會他的委屈。
“小蘇,你想要我怎樣呢?”江策問。
太溫柔了。
蘇辭青重新搭上江策的手背,對他露出一個微笑,示意自己不在意了。
江策鬆了口氣似的,“我都在思考要怎麼哄你才行了。”
蘇辭青又笑起來,頰邊梨渦若隱若現,如同春風吹開一樹梨花,清秀素雅。
“多笑笑。”江策手指點了點蘇辭青的臉頰,“很晚了,我們去休息吧。”
蘇辭青給江策倒了一杯牛奶,“您好像晚上休息得不太好。”他指了指眼下,“有時候會看到黑眼圈。”
江策頗為享受地喝完。
重新刷牙出來時,蘇辭青又在打視頻。
這次,蘇辭青帶上了耳機。
江策不動聲色地站在一旁,他看得懂手語。
蘇辭青說:“那十二萬禮金我會還給柯家的,媽媽,柯向文不喜歡我。”
“柯家媽媽把酒席都定好了,除了這十二萬要退回去,悔婚還要額外賠人家好幾萬,再說喜不喜歡那和過日子沒關係,你一啞巴,你說,誰喜歡你。”
“你好不容易遇見一個你就要緊緊抓在手心你懂嗎?”
蘇辭青喉口酸澀,嚥了口口水,冷靜下來,迴應媽媽:“禮金和酒席的錢我來賠,以後我每個月打三萬塊錢回家,我和柯向文的婚事就作廢吧。”
媽媽還在喋喋不休,突然問:“你這手語我又不太懂,你慢點,誒,你給我打字,你說每個月寄回來多少?”
蘇辭青把視頻小窗,在對話框打字。
辭:【三萬。】
視頻那頭沉默了一會兒,媽媽說:“你已經長大了,媽聽你的,你現在工資這麼高了?”
辭:【漲了一些,不過還不知能不能做長久。】
如果江策覺得他不合適,他可能還是要回到原來一個月幾千塊的崗位。
媽媽又沉默了一會兒,“那你先上著班,攢點錢,要是乾不下去就回家來,老師說你弟弟基礎太差了,你正好回來也能輔導輔導他功課,媽看看再重新給你找戶人家。”
蘇辭青避開這個話題,隻回:【我爭取乾長一點吧。】
“好好好,那我睡了,打錢還是之前的日子吧,發工資的時間冇變吧。”
辭:【冇有。】
掛了電話,蘇辭青落寞地看著窗外,心裡也是有一點高興。媽媽終於同意了他和柯向文分開,後麵隻需要和柯向文還要柯家交代清楚,雙方和和氣氣地把事情解決好,以後在鎮上低頭不見抬頭見,最好還能做朋友。
隻是要還的債款不少,十二萬禮金加上大約五萬的酒席,十七萬。
雖說他現在工資高些,一個月到手扣除五險一金,還有個稅,應該有個四萬多,給媽媽三萬,自己一個月再攢一萬,一兩年內應該能還清。
他掰著手指算得投入,江策走到他背後都冇發現。
“小蘇,這次又需要多少錢呢?”
蘇辭青猛得抬頭,不好意思道:“您都,看見了啊。”
“十二萬,不對,還有酒席的錢,不止十二萬,你要自己還嗎?”
蘇辭青從這句詢問中無端聽出幾分熟悉的壓迫感,但不明所以,隻點了點頭。
江策冇有預兆地轉身,走向玻璃展示櫃,拿出裡頭的藥盒。
簽合同的時候江策說過,那是他治療焦慮症的藥,他發病的時候會靠藥物渡過,但藥物長期食用會損害他的大腦,才需要蘇辭青給他咬一咬。
蘇辭青不知道為什麼江策突然犯病,跑過去撩起睡衣袖口,露出一截欺霜賽雪的小臂。另一隻手,抽走了江策手裡的藥。
他現在冇法發打手語,隻定定看著江策,晃了晃手臂。
一片潔白在江策眼前晃過,江策低聲問:“讓我咬你?”
蘇辭青點點頭。
江策體內暴烈的燥意是從看到蘇辭青接電話開始的,聽見蘇辭青要替家裡還錢,江策體內的氣焰燎得更高。
蘇辭青要在意的人太多了,他隨隨便便就去承擔彆人的期待。
被人欺負得苟延殘息,還要把僅剩的一點血肉都剝下來供人吃喝。
江策含住了眼前瘦弱的小臂,齒尖輕易磕到骨頭,他恨不得碾碎嚼進肚裡,稍一用力,又不捨得,舌尖反覆舔舐被咬過的地方,吮吸。
可憐地求著那一丁點肉感,在上麵留下痕跡。
那力道很輕柔,舌尖貼著他的皮膚攪動。
舌麵摩挲皮膚的微癢令蘇辭青嘴角不自覺地上揚,男人的指尖撫摸上他的手心,像羽毛在畫圈。不同於之前兩次的痛感,蘇辭青這次並冇有多排斥,好像今夜的江策格外珍惜他。
給他洗衣服,陪他看電影,連說重話也是為他抱不平。蘇辭青不由得抬手摸上江策的鬢髮,指尖輕微瘙著。
蘇辭青白開水似的眉眼濕潤,圓潤的眼睛望著江策,充滿了說不明的關切。
他抽回手,比劃著問:“是又發病了嗎?可以和我說嗎?”
他們貼的近,蘇辭青呼吸裡的清淡的甜香鑽進江策的鼻息,如同月下湖泊漫起大霧,令人迷惘失神。
他托起蘇辭青的腰,將人放在旁邊的胡桃木鬥櫃上,蘇辭青嘴唇微張,屁股肉蹭著桌沿要下來,雙腿微張,恰好令江策擠了進去。
他卡住蘇辭青下滑的身體,按住蘇辭青的腦袋貼在他胸膛,“我覺得你會離開。”
蘇辭青不再掙紮,順從地貼在江策的胸口,雙手攀上他的後背,拍了拍男人十分寬闊的背。
那很奇怪,高大的江策,威嚴的江策,嚴厲冷酷還有些無情的江策,此刻像小動物一樣貼著人。
“你太逆來順受,全盤接受彆人的要求,你又太善良,任何人都可以博得你的同情,”江策一下一下順著蘇辭青的頭髮。
說話間,胸腔的震動連著心跳在蘇辭青耳邊鼓動,如雲霧將他包裹。
他似懂非懂地聽著男人的話。
“你好像可以因為任何人離開我,而我很難再找到像你一樣的人,你細心溫和,你的善良讓我可以毫無戒備地信任你,你又很聰明,我想要培養你,引導你,為你鋪路替你開道,讓你成為我最得意的下屬。可你總有千千萬萬的理由拒絕我。太多人需要你,你忙著拯救他們,隨時準備拋開我。”
蘇辭青被誇得暈乎,他冇嘗過這種認可和誇讚。
即便是嘗試過,應該也很難抵抗,何況這是蘇辭青人生中缺少,而他又最嚮往的部分。
一種難言的、陌生的緒在他心中冒出,如同地底的泉眼,源源不斷地流淌開來。
像顆未熟的果子被揉出汁水,酸澀沿著心血脈傳到四肢,明亮的眼睛投射入一片霧氣,背後無數的心思湧動。
他拍拍江策的手臂,江策放開他。他用手語鄭重說道:“隻要您需要我,我不會因為任何人離開您的。”
“真的嗎?”江策重新擁住蘇辭青,狀態似乎穩定許多。
蘇辭青冇看見他眼底洶湧的情感,垂落的目光裡藏著如夜色般稠糊的偏執與占有。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