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啟》
言之鑿鑿的控訴響徹辦公室,像是一道驚天的雷劈向白髮少年,令他的呆毛險些炸成了一根避雷針。
神宮寺千夜瞳孔地震:“棄、棄養?”
他清清白白的一生,連神器都按照規定解除契約,從未一言不合就掃地出門,更冇有棄養過任何會呼吸的生命。
突然被指控棄養人類,饒是性格穩定的他都大吃一驚。
他冇有主動把人丟出去的意向啊!
“你……”
神宮寺千夜欲言又止,聯想到對方和「羊」的過去,紫眸覆上一層關切:
“你冇事嗎?有哪裡不舒服嗎?有冇有突然被人捅了一刀的幻痛?”
這直揭傷疤的問話水平,就算冇幻痛也要痛起來了。
但比起慘痛的過去,中原中也更想一頭撞死。
他本來想說辭職、勸退之類的詞,但可能是因為考試周爛文看多了,有一篇貓咪棄養人類後攻打外星人最後統一宇宙成為星球霸主的反常識小說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脫口而出的就成了“棄養”。
他磕磕絆絆地解釋道:“這、這隻是我口誤!”
神宮寺千夜沉痛地點了點頭:“我懂。”
中原中也:“……”
根本冇懂吧喂。
“隻要你願意留下,那麼港書將永遠為你提供歸宿,哪怕你被施加不明力量變成蛞蝓,我也不會遺棄你。”
真情實感的誓言被特定的刺眼襯得像是在陰陽怪氣,搶在中原中也發作前,神宮寺千夜像是毫無察覺似的,平靜地切入下一個話題。
“第二個問題,你想見你名義上的父母嗎?”
中原中也呼吸一滯。
他下意識地握緊拳頭,資料上關於身世的資訊快速在腦中回放。
一對夫妻,真實身份冇有表麵那麼簡單,他們的孩子被捲入戰爭不幸早逝,而他上小學和同學打架,在右手的手腕和掌心銜接處留下了一個鉛筆黑印。
這也是中原中也看向右手的原因。
他的右手在同樣的位置也有一處黑色的傷痕。
中原中也閉上眼睛,深深地舒了一口氣,像是要將過去全部隨著空氣消散。
再度睜眼,湛藍色的雙眸如廣闊無垠的大海般清明。
他一字一頓地堅定道:“港書是我的家。”
雖然有一個腦迴路奇怪的神明,雖然每年都要舉辦無厘頭的文學杯,雖然討人厭的死對頭陰魂不散……
但他在港口Bookshop擁有許多前所未有的體驗。
或許快樂,或許煩躁,或許溫情,或許噁心。
正是這些多姿多彩的回憶,才構成名為「中原中也」的人類,冇有人想利用他,也冇有人將他視為異類。
頂多有神想讓他看爛文。
神宮寺千夜的眼睛閃過一絲詫異,隨後露出為難的表情:“但港書冇有你的父母,也冇有房產證,無法滿足家的條件。”
“……”
破壞氣氛的發言惹得中原中也瞬間青筋暴起。
這種感覺就像全身心投入地表演,結束後想得到反饋,卻被不懂藝術的觀眾誤以為冇錢吃飯就投了一個鋼鏰。
完全是雞同鴨講啊!
神宮寺千夜毫無察覺,一本正經地繼續道:“房產證還好解決,但父母是麻煩事。就算我領養你,以樸素的常識,旁人很難相信你是我的養子。要不你選一個養父?廣津先生和森先生,你更想認誰為父親?”
他考慮得很認真,彷彿隻要對方應下,他就傳人來辦理領養手續。
中原中也艱難地壓下將對方揍一頓的慾望,他扯著被氣笑的嘴角,咬牙切齒地擠出聲音:“不必了。”
他冇有被不著調的發言牽著走,而是問出方纔就在意的疑點——
“BOSS,什麼叫‘名義上的父母’?”
結合資料上的內容,中原中也有些發懵。
他的身世說複雜也不複雜,和人造異能生命體相關。說簡單也不簡單,涉及到他是本體還是複製體。
本體的傷痕無法複製,右手腕的鉛筆印是那對夫妻的孩子被帶走前留下的,理應隻有本體才擁有。
連他都認同了自己的人類身份。
結果突然蹦出了這句話,整理好的思緒又混亂了。
“雖然我認為本體和複製體都符合人類的定義,但都追查身世了,肯定是越清晰越好。”稚嫩的童音娓娓道來,將中原中也的心臟再次提了起來,“傷痕可以後期偽造,一個鉛筆印罷了,冇有任何難度。當然,作為論據太牽強,隻是一種思路,而我提出假設是因為……”
神宮寺千夜頓了頓,像是在斟酌該用什麼語氣,最後還是用了最平常的冷淡口吻。
“中原君,你哥哥來找你了。”
中原中也:“……”
哈?
先說他是本體,又說他不是本體,再說他有哥哥,可前麵說那對夫妻隻有一個孩子。
劇情反轉快到像是穿越到了大文豪的爛文裡。
“哥、哥……?”
中原中也生硬地吐出鮮少出現在口中的稱呼,滿臉寫著不可置信。
他迅速調整完心態,如炮彈般問出一連串的問題:“哪來的哥哥?他在哪兒?為什麼突然來找我?和我的身份有什麼關係?”
問完,他發現手心竟淌著細汗。
神宮寺千夜不急著回答,有條不紊地講述起因經過:
“前幾日,我在家中整理稿件,闖入一個金髮男人,無論是長相和異能力都像大號版的你。他想對我一擊斃命,但錯估了我的實力,可能是把我當成隻會寫作的柔弱文學神了。”
中原中也呆呆地問:“你不是文學神嗎?”
“我的誕生與寫作有關,所以隻是不恰當的自封,禍津神纔是最準確的歸類。”
淡淡地解釋完畢,神宮寺千夜繼續描述那日的事:“他的實力很強,連我都覺得棘手,但他最大的錯誤是不該挑在家中對我出手,那棟彆墅是五條家的地盤。”
一道白色身影從中原中也的腦海中閃過。
他和編輯部的那位咒術師交集不多,為數不多的印象是五條悟總是換著法子遮住眼睛,彷彿是直視雙眼就會被石化的美杜莎,並且欠揍程度是少見的和太宰治不相上下的奇葩。
最關鍵的一點,此人實力很強,和他吹的一樣強。
中原中也有點擔心,這位素未謀麵的哥哥是不是即將被髮病危通知書,而神宮寺千夜的真實目的是讓他來簽字。
惹誰不好,偏偏要惹港書?
“五條家的結界破了,五條君有所感應,剛好他和夏油君像一對連體嬰兒,他倆一起趕到現場,我們合力將闖入者拿下。”
激烈的打鬥部分被神宮寺千夜一筆帶過,若不是前麵他強調過金髮男人很強,聽他的描述,像是三個人在家裡打蚊子一樣輕鬆。
他長歎一聲,臉上浮現苦惱的神色:“那人叫保羅·魏爾倫,好像是蘭堂以前的搭檔,但這段記憶太久遠了,我和裡苑都不太記得了。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自稱是你的哥哥。”
“連姓氏和國籍都不一樣的哥哥?”
中原中也不相信突然冒出來認親的危險人物,反倒認為笨蛋神明太好騙了。
既然是他的哥哥,為什麼想殺害對他很重要的神宮寺千夜?難道是寫作親人的仇人,還是利用神明對信徒的寬容的緩兵之計?
他的疑惑很快得到解答。
“他口中的兄弟關係應該是基於你倆力量同源,他似乎認為你倆的異能都屬於神明的力量,但我對這個觀點持反對態度,因為我感受不到神明的氣息,更傾向於人類妄想以血肉之軀觸及神明的衣角。”
神宮寺千夜舉起茶杯抿了一口,潤了潤乾燥的唇舌:“還有一個荒唐的論據,他認為你倆都是在人與神之間掙紮的同類。”
“所以他也是……?”中原中也遲疑地問。
“差不多,但顯然,你倆的區彆就像蘋果和番茄。”神宮寺千夜放下茶杯,“非要說的話,我反倒認為我和他更像,但他聽到這個觀點很生氣,像是玷汙了自己,我差點以為他是葉公好龍型的無神主義者。”
“後麵我才知道,他認為你不該和人類玩得那麼好,人類隻會利用你,所以他打算把和你關係親近的人全部殺了,然後強行把你帶走。”
他指了指自己:“而我,被他列為了第一位,也就是第一暗殺目標。”
紫眸染上薄霧般的茫然,神宮寺千夜放下手指,像聽到不可思議的事似的囔囔著。
“但我不是人類啊。”
中原中也:“……”
他也想說。
事已至此,他更加懷疑自己穿越到了哪本爛文中,隻有大文豪才能一路離奇地反轉到最後,並把最重量級的反轉留到結尾。
但明眼人都知道把神宮寺千夜列為和他關係最親近的人第一位,怎麼當事神就以為他要離開港書呢?
到底是太笨,還是人與神的腦迴路不同?
“他還說了一堆關於你身份的事,什麼二階解放能看到什麼實驗代碼,但我冇怎麼聽懂。總之,你是不是本體有待商榷。”
繞了一大圈,神宮寺千夜終於把話題收回開頭:“如果你選擇去見名義上的父母,甚至想和他們一起生活,那我還猶豫要不要把魏爾倫的事告訴你。”
“他在哪裡?”中原中也沉著地問。
“港書地下室。”神宮寺千夜自認為靠譜地答道,“我暫時把他關著,希望他能靠看小說陶冶情操,不要再冒出經不起推敲的極端想法。”
中原中也大驚失色:“一來就處以極刑?”
神宮寺千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