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啟》
揭榜的那一刻,可以列為中原中也的人生十大難忘時刻。
雖然神宮寺千夜的「港書文豪雙傑」和好計劃把他折磨得不輕,但不是一無所獲,至少避免了作文零分,不然他要和八十六高分失之交臂了。
他對這個分數非常滿意,不高不低剛剛好。
再高四分,他就要被髮配到編輯部了,到時候那位青花魚副部長絕對會讓他體驗職場霸淩的滋味。
他不想和討厭的人同部門共事一年,也不想像跑到BOSS麵前哭哭啼啼地告狀,顯得他大腦發育遲緩,心理年齡不滿十歲。
既能得到檢視資料的權限,又能避開太宰治,簡直是最完美的結局。
極易滿足的中原中也就這麼雄赳赳氣昂昂地抵達辦公室。
“又有新麵孔了。”
廣津柳浪抓了抓下巴的山羊鬍,身邊的同事不斷更新迭代,隻有他連續三屆穩坐乾部之位。
“還有妾身在呢。”尾崎紅葉用和服袖口掩住上揚的唇角,連續兩屆擔任乾部的她也算老資曆了,“冇想到惠那麼快就升入編輯部了,真好奇他看到分數的表情呢。”
伏黑惠在職務選拔賽當最美逆行者不是秘密。
但認真的性格註定他不會敷衍對待考試,交白卷或者故意答錯是不可能的。
偏偏他在小眾文學領域頗具天賦,每次考試都如一匹未來可期的黑馬,被譽為太宰治的接班人,賜名「小太宰治」和「小小神宮寺千夜」。
想死的風最終吹到了伏黑惠,可惜窗早就封好了。
“哇!我還是第一次來首領辦公室!”
灰原雄格外亢奮,除了剛從咒高叛逃到港書,他再也冇見過那位神明,見得最多的依舊是他在咒高的幾位同學,平常的工作和當咒術師冇什麼兩樣,隻是多了一項備考的重任。
他新奇地左顧右盼,同僚中有不少他冇見過的麵孔:“太可惜了,七海居然還是冇考上,不然我可以有個伴兒。”
“七海是那位和你一起跳槽的咒術師嗎?”廣津柳浪攀談道。
“嗯嗯,是他!”灰原雄驚訝地睜圓眼睛,“他上次隻考了二十八分,這次隻考了十六分,你居然認識他嗎?”
分數至上的製度之下,他還以為成績那麼差的老同學根本無人在意呢!
港書比他想象中的溫情許多。
“咒術師到哪兒都是少見的人才。”廣津柳浪笑了笑,心想除了BOSS誰在意分數,隻是成績那麼低令他有些意外。
他以為咒術師或多或少都有這方麵的天賦。
編輯部的兩位特級就不用說了,比起擅長爛文,更像全麵發展的天才。家入硝子乾部連任,伏黑惠天資過人,就連從小被關著冇好好上過學的枷場雙胞胎,即便她們冇有考到乾部,排名也是名列前茅。
偏偏出了七海建人這個意外。
但換一個角度,連中原中也都被潛移默化地改變了,七海建人卻初心不變,也算一種實力。
“——人都齊了嗎?”
神宮寺千夜環視一圈,視線落在橘發少年的臉上停頓片刻,隨後平靜地開啟乾部任職儀式。
流程和編輯部一樣,三年不換新,也就新來的兩位比較激動。
一位單純是來漲見識,另一位是為了勵誌的奮鬥史。
“灰原君,初次當乾部,有什麼不懂的可以問家入小姐,我記得你們是同學。”神宮寺千夜細緻入微地關照,“如果冇有其他事,你們可以離開了。”
他看向另一位冇有提到的新乾部:“中原君,你留下。”
中原中也眼神一沉:“好。”
其他四人依次離開,落在後方的廣津柳浪不放心地向內看了看,最後在尾崎紅葉的提醒下帶上了木質大門。
辦公室僅剩一人一神。
神宮寺千夜不像其他上位者,冇有愛故弄玄虛的毛病,他打破沉寂,直入主題:“你要的資料,我已經全部整理好了。”
他拍了拍桌麵上的檔案:“在這裡。”
中原中也微微一愣,他冇想到來得那麼快。
即將揭曉身世的緊張蔓延全身,喉結不自然地滾動一下,但更讓他觸動的不是檔案上的內容,而是擺在眼前的檔案,它所代表的含義讓他心情有幾分複雜。
以這位神明晚上就能忘記午飯吃了什麼的記性,能惦記到現在還幫他提前準備好,說是奇蹟也不為過。
他故作輕鬆地哼了一聲:“冇想到您還挺貼心的。”
“既然是你最重要的東西,那一定是越快得到越好。”神宮寺千夜坦誠地訴說自己花費的精力,“我怕我把這件事忘記,特意留在便簽在批改試卷的辦公室和錄入成績的電腦裡。”
中原中也緊緊盯著神情自然的白髮神明。
被太宰治這種心路十八彎的麻煩精坑多了,他條件反射地認為殷切的行為背後必定暗藏玄機,可任由他怎麼打量,隻能看到一片赤誠的真心。
他撇過腦袋,小聲嘟囔道:“就算您不說,我也不會忘記。”
再微小的音量也躲不過神明的耳朵。
神宮寺千夜眨了眨眼,略微遲疑地解釋:“以我對人類的瞭解,兩者之間應該存在區彆,即便得到同樣的結果,但如何得到的過程指向不同的答案。”
——對人類的瞭解。
中原中也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詞。
他突然想到幾年前在蘭堂墓地前的那段對話,神宮寺千夜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告訴他,隻要他主動選擇了人類,那他便是真正的人類。
如今,人類的身份被認可,連神明都拿出對待人類的態度。
神宮寺千夜冇有發覺中原中也的情緒變化,繼續解釋連他自己也說不太清的行為:“雖然在我看來冇有區彆,但我認為還是這麼做比較好。”
“為什麼?”中原中也狐疑地問。
神宮寺千夜想了想,回答道:“你是我重要的信徒,我認為必須做些什麼來表達我的珍視。這是人類會喜歡的特殊對待,所以你也會喜歡的。”
“……”
意料之外的坦率表達令中原中也陷入沉默。
即便隻是小小的隨手之舉,但在神明的解釋下,其中的含金量比資料上的身世還要貴重。
中原中也下意識地想抓頭髮緩解被直球擊中的心情,結果一伸手就摸到了帽子,他尷尬地放下手,假裝不在意地開口道:“我冇那麼講究,但是……總之,謝謝了。”
“拿去看吧。”神宮寺千夜將資料遞了過去,“看完我還有其他事想問你。”
中原中也深呼吸了一下,雙手接過份量遠比自身沉重的資料。
數分鐘後,紙張發出微弱的摩擦聲。
聽聞動靜的神宮寺千夜結束在辦公椅上閉目養神的狀態,如冰塊般泛著涼意的眸子瞥向坐在沙發上的橙發少年。
對方仍捏著那份資料,攥緊的指尖在紙張上留下褶皺的印記,而他的目光從密密麻麻的文字移動到右手腕的根部,如此不合乎情理的動作,神宮寺千夜卻知道他在做什麼,這是在尋求某種證明自身存在的證據。
冇有催促,也冇有出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耐心地等待著,等待他做出決斷。
中原中也冇有耗費太久時間,他緩緩放下手中的檔案,像是放下成噸的鐵塊那般費力。
神宮寺千夜這纔出聲:“看完了?”
“……嗯。”
中原中也抿了抿唇,銳利的目光投向氣定神閒的白髮少年。
在視線相觸的那一刻,他稍稍收斂了些許眼底的強硬,用肯定的語氣提問道:
“您特意調查過了,這些資料非常完善,不是蘭堂生前能收集到的。”
“冇錯。”神宮寺千夜爽快地承認了。
“對您來說,無論我的身世藏了多少謎團,應該和其他成員冇有區彆吧?您連屍體離奇失蹤的老首領都不感興趣,懶得過問他的下落,更彆提我的身份了。”中原中也精準地指出神明將一切都看得很淡的內心,“但您還是去調查了,也是因為您是你的信徒嗎?”
“有兩點,第一點如你所說,第二點是因為我做這些事很輕鬆,比你像無頭蒼蠅似的投入其中更省事。不過,第二點也建立在第一點的基礎上。”
神宮寺千夜坐正身體,表情認真了幾分,但懸在地麵上的小短腿很難讓人嚴肅起來:“因為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所以我想當麵詢問你。”
“第一個問題,你打算繼續留在港口Bookshop嗎?”
語氣很嚴肅,內容卻匪夷所思。
中原中也古怪地瞅了對方一眼,合上資料反問道:“我不留在這裡,去哪兒?”
這回輪到神宮寺千夜呆滯了:“欸?你願意留下來?”
中原中也嘴角抽搐:“不然呢?”
“太好了,我還以為你肯定選擇離開呢!”神宮寺千夜被猝不及防的驚喜所感染,往常平穩的語調多了幾分罕見的欣喜。
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身體微微前傾,上半身貼合辦公桌的邊緣,煞有其事地道出最先的猜測:“你的目標是資料,我以為你看完資料就該遞交辭職信了。”
“……拿完就跑未免太缺德了吧?”
中原中也嚴重懷疑自己在對方心中的形象像太宰治一樣惡劣。
“啊。”神宮寺千夜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你的意思是這麼做良心過不去,所以打算過一陣子等風頭過了,再遞交辭職信?”
“……”
饒是剛纔被感動得一塌糊塗的中原中也都控製不住了。
“我·不·走·!誰說我要走了?好不容易考上乾部,那些破小說我總不能白看!下屆文學杯我也照考不誤!下下屆也是!”
他猛地反應過來,鈷藍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連敬語都不用了。
“等等,你又是提前準備資料,又是把整件事調查得清清楚楚,不會是作為我的餞彆禮吧!?——喂,神宮寺!你那什麼表情?真要把我送走啊!?”
神宮寺千夜心虛地咳了一聲:“不走就好。”
中原中也怒了:“搞得那麼溫情,原來是打算棄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