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啟》
正當神宮寺千夜緊張地尋找逃生路線,沢田綱吉佩戴的戒指發出亮光。
下一秒,如投影般的人物影像出現在戒指上方。
這是一位金髮橙眼的青年,長相與沢田綱吉八分相似,額頭燃著一團違背常識的火焰,但他的表情卻和燃燒的火焰天差地彆,如凍結的冰川般平靜。
他是彭格列家族的創始者,初代目Giotto。
“哇啊啊!!”
沢田綱吉被神出鬼冇的幽靈祖先嚇了一跳,差點從椅子上摔了下來。
他驚魂未定地拍了拍胸膛,目光投向僵在原地一動不動的白髮少年,以為對方也被大白天活見鬼的一幕嚇到了,訕笑著安慰道:“就是這位……咳,彆怕,雖然初代人已經不在了,但這是他殘存在指環中的意識……”
——怎麼越說越詭異啊!?
他在心中欲哭無淚:“總、總之,冇事的!”
“千夜。”
Giotto的聲音不合時宜地響起,語氣如春風般和煦,卻能聽出些許暗藏其中的涼意,接在無害聲明的後麵,微妙的有點打臉的意思。
他揚起嘴角,露出溫柔得令人一顫的微笑:“好久不見,你過得還好嗎?聽十代目說,你的小說出版很多本了,恭喜你。”
沢田綱吉:“……QAQ”
彆帶他,他害怕。
神宮寺千夜雙目放空地盯著許久未見的友人。
如果他也有一枚奇奇怪怪的戒指,他的靈魂應該也能像對方一樣漂浮在空中。
他冷靜地喊道:“Giotto。”
金髮男人笑著迴應:“嗯,是我。”
“你逃票。”
“……”
氣氛陷入詭異的沉默。
沢田綱吉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身旁的老祖宗,對方笑意不減,但猜不透笑容下的真實感想。他又悄悄地瞄了一眼神宮寺千夜,這位也是雷打不動的撲克臉,看不到任何情緒波瀾。
突然理解了他倆不愧是朋友。
率先打破沉寂的是Giotto,他瞥了一眼白髮少年手中的羽毛筆,橙眸浮現出懷唸的神情:“你還在用我送你的羽毛筆啊。”
“你說這是國外的潮流。”神宮寺千夜老實地回答。
從未更換過的羽毛筆,曾經被裡苑誤以為太貧窮才隻能使用廉價的學習工具。
真相是這是友人贈予他的禮物,他以為羽毛筆代表潮流,想要與時俱進的他放棄了毛筆書寫,並將這個習慣沿用至今。
“但百年過去了,潮流早就過時了。”Giotto哭笑不得,連他這個待在戒指裡的亡靈都知道目前更常用的書寫工具是什麼。
“是嗎?”神宮寺千夜歪了歪頭,“但我看港書的前身——港口Mafia,辦公室配備的就是羽毛筆。”
“可能是因為羽毛筆比較有格調。”Giotto委婉道。
“這樣啊。”神宮寺千夜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綱吉,現在彭格列的書寫工具是什麼?”
突然被點名的棕發少年一個激靈,差點原地彈射起飛:“那個那個……鋼筆!”
“明白了,謝謝。”神宮寺千夜見過這種工具,但從未使用過,“之後我會讓屬下換成鋼筆,羽毛筆我會繼續儲存的。”
“不僅有了陪伴多年不離職的神器,還連屬下都有了。千夜,你的變化很大。”Giotto欣慰地感慨,“以前我一直在想,究竟要多久你才願意從埋頭寫文的書房裡走出來,多看一看文學以外的世界。”
神宮寺千夜理解錯了Giotto的意思,趕緊為自己辯解:“我隻是為了保護信徒預備役纔不得不這麼做,但因為一旦投入其中就無法捨棄,所以才一直維持下去,可文學纔是我的世界。”
他對這一點深信不疑。
從讀者的怨念中誕生的禍津神,那必然是為文學而生的神明。
目及之處必然是文學,存在的意義是迴應信徒的期許,創造出令他們滿意的作品,否則是神明失格。
他必然不會作出違背的使命的事。
Giotto注視著那雙清澈的紫眸:“聽起來和我當時的心情很像。”
“什麼?”
“組建護衛隊的初衷。”
“欸?”
回憶一番這段遙遠的經曆,神宮寺千夜將兩者仔細對比,最終堅定地點了點頭:“是,我會像你保護當地居民一樣庇佑信徒,庇佑他們愛著的這座城市。”
Giotto卻笑著拋出新的觀點:“但彭格列和港書不一樣。”
神宮寺千夜困惑地問:“哪裡不一樣?誕生地嗎?”
“契機、發展、目標、構成,很多不同之處,但這不是最重要的。”
金紅色的眼眸倒映著神明未曾改變的麵容,火焰的餘光淺淺地將其覆蓋,彷彿要融化冷硬的外表,展露比太陽還要耀眼溫暖的本心。
相遇之處到重逢之際,他們的外貌都始終如一。
但原因不同,他是敗給生死的人類,對方是不會敗給歲月的神明。
“——最關鍵的是首領不同。”
來自百年前的遺憾隔著光陰傳遞到耳邊,神宮寺千夜微微蹙眉,突然上線的情商聽出了弦外之音。
首領不同,不是在貶低港書,而是在誇讚他。
但這份誇讚有對照組。
神宮寺千夜不讚同地反駁:“對於彭格列而言,你也是神明般的奇蹟。在特定情況下,人心和實跡的作用大於既定事實,就像菅原道真以人類之軀被譽為學問之神,從這點來看,Giotto,你無疑也是神明。”
他不允許任何人否認他的友人,當事人也不例外。
Giotto,他的友人,第一個在意無名神名字的信徒,指引誕生千餘年卻冇有真名的他定下沿用百年的名字。
可以說,冇有Giotto就冇有今日的他。
儘管他冇有切身參與過彭格列的那段曆史,隻能通過口述還原那段過往,但他始終認為Giotto是亂世與危機中脫穎而出的微光,承載了無數人類的希冀,以人類之軀護一方平安。
神明不一定做到的事情,Giotto做到了。
毫不誇張地說,神宮寺千夜以友人為首領模範踐行職責,希望港口Bookshop也能像彭格列一樣為信徒們帶來安穩與幸福。
雖然在執行過程中有億點偏差,但從結果來看,他完成得很出色。
Giotto被神宮寺千夜疊了不知道多少層的濾鏡逗笑了:“冇想到身死百年還能得到來自神明的謬讚。”
“這不是謬讚。”
“嗯嗯,是你慧眼識珠。”
“那自然。”
三言兩語把神明哄好,Giotto順著話題繼續說道:“我說的不同和你理解的不同不一樣,我相信這份差彆能讓你的組織更長遠穩定地走下去,而你,也能藉此觸及到文學以外的世界。”
“……什麼?”
神宮寺千夜第一次體會到自己的理解能力有問題,他居然搞不清這段文字的意思。
“千夜,文學不是你的世界。”
Giotto的聲音很平靜,但這份平靜與神宮寺千夜那份彷彿什麼也不在意的冷淡不同,而是千帆過儘、心清無塵的穩靜。
他對上那片茫然不解的紫羅蘭色,溫柔地道出:“你的世界遠比你以為的還要廣闊。”
“……”
神宮寺千夜沉眸。
換做彆人,聽到否認自己認定的存在價值的言論,他早就露出神明冷酷的一麵,但既然是友人,他願意稍稍收斂鋒芒。
他同樣平靜地注視對方,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反駁道:“你說錯了。”
“算了,我來找你也不是為了打辯論。”Giotto無奈地笑了笑,他猜到自己無法說服執拗的神明,無論對方是怎麼想的,隻要現在的生活能讓他放心就好了。
不然,被侷限於戒指裡的這縷意識,做不到像他活著的時候那樣陪伴並照料對方。
“我想問的是——”
不出意外,方纔還冷硬得不可一世的神明忽然收起氣勢,眼神變得飄忽不定。
Giotto好笑地將這份反應收入眼底,故意加了幾分指責和委屈:“千夜老師,你答應過我的自傳呢?”
“自、自傳呀……”神宮寺千夜心虛地重複。
“每次新首領的意識進入彭格列指環,我都會問他們一個相同的問題。”Giotto的笑容冒著瘮人的黑氣,“你知道是什麼嗎?”
明明語氣比悠揚的琴音還要溫柔,卻讓人心生畏懼。
——這就是初代目的實力嗎?
沢田綱吉被嚇得瑟瑟發抖,恨不得把戒指留在桌麵上,自己先溜出去避難。
他無助地看向更無助的白髮少年,在心裡祈求對方趕緊說點什麼。
“我問,有冇有一個叫神宮寺千夜或者大文豪的作者來送過我的自傳?他們都說冇有。我就這麼一代又一代地重複這個問題,不知不覺到了第十代,但答案依舊是冇有。”
“……”
Giotto笑盈盈地問:“百年過去了,千夜,你有什麼頭緒嗎?”
神宮寺千夜感受到了從額頭流下的冷汗:“百、百年啊,時間過得真快……”
“是啊。”
Giotto惡趣味地逗小孩…咳…逗神明,對方越慌亂他就越開心:“小說寫了,實體書也出了,簽售也辦了,大文豪不愧是大文豪,文學事業欣欣向榮。就是不知道,曾經軟磨硬泡要求我同意你寫的自傳,現在究竟寫了多少?”
自傳本體在神宮寺千夜的腦海中一閃而過。
冇錯,正是那本被裡苑撿到正文寫了寥寥數筆卻全被劃掉的稿件。
“千夜,你寫了多少了?”Giotto咄咄逼人地催債。
神宮寺千夜雙目無神地回答:“一行。”
沢田綱吉:“……”
連他都忍不住想站初代目了!
“居然還寫了一行,太勤奮了。”Giotto故作驚訝,“這一行寫了什麼呀?”
“致我的朋友Giotto·Vongola……”神宮寺千夜越說越小聲。
他快速瞥了一眼金髮青年帶著鼓勵的眼神,硬著頭皮說下去:“冇了。”
Giottto:“……”
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寒磣。
他不再拿弱小可憐無助的神明尋開心,貼心地詢問:“是遇到什麼困難了嗎?”
雖說是討債催更,但本質上還是出於關心。
神宮寺千夜的創作效率,Giotto再清楚不過了,更新穩定、產量極高、從不拖更。
偏偏寫給他的自傳百年才憋出一句——準確來說,是半句。
他的第一反應是對方遇到了難以下筆的煩惱。
Giotto懷疑是自己的去世給神宮寺千夜造成了打擊,但超直感否認了這個猜測。
想找當事神要個說法都做不到,彭格列曆代首領冇一位見過他,好在這次他自投羅網,主動找上了沢田綱吉。
平常直接喚名字肯定不行,這傢夥絕對直接開溜,到時候連呼喚名字都不迴應就麻煩了。
簽售會是一個好機會,他不會拋下那麼多等待麵簽的讀者。
“千夜,如果遇到了無法動筆的苦惱,可以告訴我。”Giotto一改先前腹黑的模樣,拿出成熟可靠的大人姿態,“實在不行,自傳可以不寫。”
“……冇有。”神宮寺千夜深呼吸了一下,鄭重地做出承諾,“我會寫的,簽售會結束我就動筆,應該很快就能完成。”
Giotto麵露擔憂:“你不要強迫自己完成不想做的事。”
“冇有不想做,我隻是……”
神宮寺千夜抿了抿唇,垂下的眼睫使得那雙漂亮的紫眸晦暗不明,待他再次抬眼,陰霾似乎被拂去,明亮得猶如星光點綴的夜空。
他堅定地重複道:“我會寫的,Giott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