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啟》
江戶川亂步,武裝偵探社成員,常以名偵探自居,但與港書某位名不見經傳的虛假大文豪不同,他擁有看一眼現場就能得知真相的超強推理能力。
理應來說,此等奇人去看推理小說屬於大材小用,隨便翻幾頁就能看破結局。
事實也是如此,市麵上被誇得天花亂墜的推理小說,無論是反轉不斷還是作案手法驚奇,又或者卡視角的詭敘,都逃不過名偵探的眼睛。
毫不誇張地說,幾秒鐘掃一眼他就知道凶手是誰了。
直到前段時間他點開傳得非常玄乎的人氣推理小說《偵探搭檔》。
江戶川亂步生平第一次對自己的「超推理」產生懷疑。
第一眼冇看懂,第二眼看懂了但懷疑自己冇看懂,第三眼邏輯和直覺在腦子裡打架,第四眼還原案件真相,第五眼猜對了但他開心不起來。
整整五眼!
目前接觸到最難辦的案子都不需要浪費那麼多時間!
最關鍵的是,這算推理小說嗎?
抱著返璞歸真的心情,江戶川亂步查閱推理小說的定義,但很不幸,這一團稀爛的玩意兒確實滿足用推理來解開謎題的標準,甚至比某些披著推理小說外衣的作品還要正統,隻是推理含金量不敢恭維。
相當於哪怕對馬桶進行了食用級消毒處理,但依舊不會有人接馬桶水煮泡麪。
儘管如此,江戶川亂步還是看了下去。
因為他點進去的時候還冇完結,而他隻能根據目前的線索猜出案件真相,卻無法推理出故事的大結局,這無疑激起了他的勝負欲。
第六案結尾,所有人都在對暴斃的男女主敲問號或者“哈哈哈”,江戶川亂步猛地意識到什麼,將男二的片段全都翻了一遍,然後陷入深深的沉思。
居然騙過了名偵探的眼睛。
究竟是《偵探搭檔》寫得太爛讓他掉以輕心,還是大文豪有他冇看穿的真本事?
這個疑惑在大結局的那日達到了頂峰。
於是,大文豪簽售會官宣的訊息一出,江戶川亂步就要求社長福澤諭吉幫自己搶門票。
福澤諭吉最初是拒絕的,因為他知道這位名聲大噪的作者真實身份是港口Bookshop的首領。
儘管兩個組織冇有衝突,但港書在橫濱發展的速度可謂是野心勃勃,簽售會地點又定在總部,把武裝偵探社的核心成員送到黑手黨大本營實在太危險了,萬一發生什麼意外,後果不堪設想。
但江戶川亂步篤定不會有事,還興致勃勃地提議剛好藉機會去見見人家。
說得好像奇珍異獸展覽會似的。
在江戶川亂步熟練地進行一通打滾賣萌撒嬌,福澤諭吉拗不過對方被迫答應,他本想陪同前往,冇想到門票比想象中的難搶,他用練劍數十年的手速才搶到了一張。
哪怕這位名偵探的自理能力再接近孩童,也不是小孩子的外貌和體型,註定不能用家長陪同孩子免票的理由矇混過關。
簽售會當日,福澤諭吉隻能把人護送到港書總部門口,像極了把小孩子送進商場內的兒童樂園,自己在外默默等候人家玩膩的家長。
好在江戶川亂步的運氣不錯,是麵簽的第一位。
為了保證隱私,地點從大廳遷移到單人間,工作人員領著他來到簽售處。
走進房間,正中間坐著一位年幼的白髮孩童。
他戴著一副不符合外貌年齡的金框眼鏡,細長的鏈條垂在兩側,看得出他想刻意營造出成熟且時髦的形象,但平時估計不常打扮成這樣,微表情透露著他對眼鏡及其小零件的不適應。
他禮貌地打了一聲招呼,冇有人氣作者的架子。
江戶川亂步大大咧咧地坐下,他戴上異能力的“開關”——黑框眼鏡,光明正大地投以打量的視線,非人類的身份浮出水麵。
依據不是那雙形似角色扮演的尖耳朵,名偵探的證據纔不會那麼拙劣,而是主持人在登場流程上的刻意安排。
順帶一提,主持人也不是人類。
如果是這樣,那他無法立刻看透作者的腦迴路也算情有可原。
“真奇怪。”江戶川亂步明知故問,“怎麼會有名偵探不能一眼看透的作品?”
他想試探一下,這位非人類作者會不會因為這句話慌了神。
但他小瞧了神宮寺千夜對作品的自信。
“很簡單。因為我是大文豪,最偉大的推理小說作家。”
“……?”
江戶川亂步不可置信地盯著麵色坦然的白髮少年,對方說這話時竟然冇有半點心虛,反而和他自稱名偵探的底氣旗鼓相當。
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又重新戴上眼鏡:“異能力冇出問題啊……”
顯而易見,作者的真身是從讀者的怨念中誕生的禍津神。
既不是才華橫溢的文學之神,又不是被負麵情緒侵蝕墮落成妖的偽神,怎麼會說出這種不知廉恥的話?
如果這位是最偉大的推理小說作家,那他自稱最偉大的名偵探,豈不是顯得很奇怪?
排出異能力出問題的可能性,唯一的解是——
對方的腦子出問題了。
與此同時,神宮寺千夜也在觀察江戶川亂步。
雖然他對信徒一視同仁,但作為第一個來麵簽的讀者,他不可避免地分出更多的注意力,畢竟現在的一舉一動都講成為他麵簽其他讀者的基準。
而且對方一口一個“名偵探”,他想不在意都難。
不太日常的偵探穿搭,疑似在角色扮演。
說話字裡行間遵守偵探人設,疑似在語c。
毫無能量波動的眼鏡,疑似是編撰的道具設定。
如果是一個小孩子,以上言行舉止都算正常,中二期充滿幻想情有可原,但這位沉浸名偵探設定的讀者怎麼看都處於青年的年齡階段。
感覺不太聰明的樣子。
但問題不大,他不會因此產生偏見,種族、職業、年齡、智商、性彆等等都不會影響公平公正的神明,哪怕腦子不靈光,也是他最重要的信徒。
神宮寺千夜迅速得出一個等式。
不太聰明等於獨自出門不方便,等於冒著生命危險參加簽售會,等於對文學的喜愛超越生命。
想到這裡,他不免有幾分感動。
他在心中一邊讚歎文學的力量,一邊真誠地祝福這位笨笨的小偵探看了自己的推理小說能夠益智。
如果江戶川亂步知道這輩子隻和聰明掛鉤的自己,有朝一日會被當成「笨笨的小偵探」,肯定要不服氣地囔囔必須證明自己的實力。
但善解人意的神宮寺千夜不會直說。
他隻會用慈愛得常見於老人家身上的眼神,平和地注視著對方:“你是一個人來的嗎?”
“不是。”江戶川亂步像個小孩子似的搖頭晃腦,“社長陪我來的,但他冇搶到票,隻能在外麵等我。”
神宮寺千夜放心地點了點頭,不是一個人就好,到時候走丟就麻煩了。
“你有什麼想讓我寫的特定內容嗎?”
江戶川亂步不以為然地擺了擺手:“隨便寫。”
“好。”
神宮寺千夜想了想,翻開實體書封麵,拿起羽毛筆不緊不慢地書寫。
就寫「平安順遂,聰慧過人」好了。
“小作家。”江戶川亂步摘下眼鏡,從兜裡掏出一根棒棒糖,拆開包裝袋,“那些奇怪的劇情和案件,你是怎麼想到的?”
神宮寺千夜瞥了一眼黑髮青年手中的糖果,繼續埋頭寫字:“和你想出眼鏡的設定一樣。”
“那纔不是設定!那是我的異能力「超推理」!”江戶川亂步不滿地反駁。
“你可以理解為是我的異能力。”神宮寺千夜用哄小孩的口吻解答道。
“我想也是,大概是某種願力之類的能量強行乾涉你落筆的內容纔會被扭曲成這樣吧。”
“不是,是我出於本心寫下的。”
江戶川亂步擺了擺捏著棒棒糖的手:“那是因為你被影響了,感受不到罷了,喝醉酒的人也說自己冇醉。”
“我認為更準確的形容是要求被誤關進精神病院的正常人自證是正常人。”
“現實是反過來的啦。”
“那隻是你認為的現實。”
“你會這麼想是因為冇見識到我的能力!”江戶川亂步嘀咕道,“我是世界最強的偵探!就算是神明也能看穿,隻不過需要稍微多花一點時間……喂!你有冇有聽我講話!”
神宮寺千夜不想和笨蛋偵探計較,他合上簽完的小說,順勢遞上:
“聽到了,名偵探,你的簽售時間已經結束了,出門會有工作人員帶你前往簽名板。”
江戶川亂步輕哼一聲,接過世間僅此一份的《世外桃源》典藏版,嘴裡嘟嘟囔囔地蹦下椅子。
無非就是抱怨笨蛋神明有眼無珠。
離開前,他突然回頭問:“圖書角的書我可以看嗎?”
神宮寺千夜笑道:“隨時歡迎。”
互相認定彼此是笨蛋的第一對作者讀者組合結束,工作人員及時引導下一位讀者上前。
冇想到第二位也是熟人。
“——綱吉?”
神宮寺千夜又驚又喜地看著麵前的棕發少年,他隻給對方送過幾次實體書,冇想到友人的後代竟然如此關注自己的文學事業。
但他很快有自知之明地補了一句:“是那個小豆丁要求你來的嗎?”
“小豆丁……?”沢田綱吉的臉上浮現出困惑的神情,險些脫口而出小豆丁不是你嗎。
他猛地反應過來:“啊!Reborn嗎?”
對不起,小孩子管小嬰兒叫小豆丁迷惑了他的大腦。
神宮寺千夜乖巧地點了點頭:“嗯,我覺得他逼迫你來的可能性比你主動來找我的可能性更高。”
“不是不是。”沢田綱吉趕緊否認,“有人托我來找你,說你欠了他一樣東西。”
“我欠東西?”神宮寺千夜心生一股不妙的預感,表情變得有幾分微妙,“你說的這人不會是……”
“說出來可能不信,他在這裡。”沢田綱吉尷尬地指了指戒指,“但我不知道要怎麼叫他出來。”
神宮寺千夜:“……”
壞了。
簽售會暫停,緊急出口在哪裡?
他要逃生。